第318章 一日訣別
容安一哭，容崢就沒了法子，因此容崢上次發怒之後便匆匆離開了酒樓，最怕自己聽到容安的哭聲就開始尥蹶子。
容崢慌亂地看著她，努力保持的鎮定從容在瞬間裏自己遠去，表情寸寸崩壞，連言語都有些拿不準準頭。
“你哭什麽？別哭了！”容崢不解又著急，“這都一個月，你怎麽還哭……安兒！”
容安其實沒有傳出什麽哭聲，隻是憋不住眼淚，像豆子一樣往外拋，整張臉都是通紅的，十分的委屈。
“哥哥還是要趕我……走，”容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卻還是有了顫抖，“為什麽……容安隻是想幫……幫你……”
容崢揪著心，什麽麵子和威嚴，豈有在此時還保留的道理？心軟得一塌糊塗，“我知道，哥哥知道，你先聽我說容安……並非你一人要走，我們都要走了，明白嗎？”
容安抽了下鼻子，抬起眼簾，要哭不哭地囁嚅著道：“真的嗎？”
“真的真的！”容崢忙不迭點頭，無奈伸手，在她那小臉上一抹，“局勢已老，我們必須開始撤離，哥哥沒有騙你。”
容安抿唇瞪他半天，瞪得容崢膽戰心驚，好半晌才聲音淡淡道：“哥哥上次還吼我……”
“那是哥哥的錯！”容崢迅速認錯。
“哥哥以後還吼我嗎？”容安揪著衣角又問。
“不會有以後了，”容崢發誓，“絕對不會。”
容安默了默，忽而破涕為笑，“哥哥好傻啊。”
容崢嘴角一僵，隨後便聽到另外兩聲失笑，林顧息用輕咳掩飾，而蘇小小卻毫無顧忌，笑得肩膀直打戰。
“讓你逞威風，”蘇小小捧腹，“今兒個我算是見著了，往後定將這一幕刻在心裏，囂張跋扈的容大世子，嗯？噗……”
容崢被笑得臉紅，但對蘇小小又著實生不出氣來，隻好將矛頭一轉，瞪向林顧息。
“你們在十五日後出發！給本世子記著，這一趟你們是最危險的，你身邊那些武林高手最好能派上用場！”
林顧息頗感好笑，“容世子盡請放心，我林某的朋友也許並不出名，但隻要龍丘墨不動用千軍萬馬，要帶安兒離開夜郎，並不困難。”
蘇小小咳了聲，也叮囑道：“這次你們不僅要自己出城，還要帶上幾個人，這幾個人的身份由你們自己定。”
“自然，”林顧息莞爾，“這幾個人，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容崢臉色怪異地看看他，手中酒杯微蕩，“……這幾個人的身份要天衣無縫，可又要留出破綻，你若是需要幫忙，十日之後，九連舵中人會來幫你。”
林顧息不以為意，“不必，九連舵的人還是留給你們，我想，接下來你們應該要去見周潤了吧？”
林顧息沒有猜錯，容崢和蘇小小接下來的確去見了周潤。
周潤與林老爺子在暗室閉關良久，外麵朝政局勢之亂，而都城之內雖有禁軍遊走，小打小鬧還是層出不窮，龍丘墨之人也每日在外遊蕩，他們出門都要極其小心。
因此，這兩個人要離開夜郎，恐怕是十分困難的。
“必須趁著這幾日，”容崢道，“你們與我們不同，王老爺子，你手下九連舵殘餘的的人能撤走的可以一並撤走。”
蘇小小怕他不肯，又道：“周潤，你幫助我們到現在，已然盡力，更幾乎脫離了最後的計劃，趁現在走，我們也可放心進行下一步。”
“你放心，”周潤點點自己的腦袋，“若說用腦袋給你傳傳信息我還尚可，接下來可是硬仗，本公子一介文弱白衣，就不逞強摻和了。”
王老爺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麽……其實我們底下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差咱爺孫兩個，周家的家業可不好敗在這兒啊！”
容崢和蘇小小怔了怔，登時失笑，蘇小小看看王老爺子，“到底是老江湖，老爺子這眼睛可比我們毒太多了。”
容崢起身，笑著抱拳，端起酒杯道：“這樣也好，那麽我夫婦二人就在為兩位送行。此去一別，山高水長，他日若能在京城盤桓，盡可尋我王府，容崢必將傾力相待！”
蘇小小臉一紅，這厚臉皮的，竟然直接說“夫婦二人”出來了。
她咳了聲，也舉杯道：“預祝兩位一路順風，今次大劫，我等逃脫生天，他日大周京城，本郡主做東，必請眾人來京一賀！”
他兩個如此豪爽，王老爺子與周潤對視一眼，不由也笑，“就此別過！請！”
四杯盡傾，各自轉身，天涯咫尺，不日即會有相逢之日！
容崢和蘇小小去的第三站，是一個又一個尋常的街角，去見一個個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前輩，那些終將逝去或者艱難保命的九連舵英雄。
從蜷縮在市麵上的算命先生，留下信號與祝福，再得一張名簽，走向下一個角落。乞討的老者微微一笑，低頭向他們表示訣別。再有幾步，來到商賈之家的後門，送飯的姆媽提著籃子走過，微微抱了抱他們……
最後，他們來到了土地廟，蘇吾決擺脫了監視，坐在廟間，說出自己的請求，“我想活，但能活與否，端看天意。孩子，能不能讓我看著你們成親？”
蘇小小雙眼一紅，慢慢點了點頭。
土地神像慈悲仁和，帶走了蘇吾決的殺氣，借走廟前的紅綢，寫滿祝福的話語，再沒有更多的祈願。
雙膝跪地，容崢輕扶著蘇小小，抬頭看著蘇吾決，“吾決叔，開始吧。”
蘇吾決長出口氣，伸手蓋住臉上的表情，半晌鬆手，大笑一聲，驀地高喊：“一拜天地！”
拜天地，祈求天地庇佑，兒女成雙，遠離苦難。
“再拜高堂！”
調轉方向，跪於座前，蘇小小輕笑道：“您是父母高堂，當受此禮。”
蘇吾決淚眼模糊，激動地點頭，拿著長刀、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此刻也忍不住熱淚盈眶，“拜吧……”
拜高堂，祈求高堂守護，子孫滿堂，闔家無憂。
“夫妻對拜！”
拜夫妻，往鴛鴦永結良緣，心意相通，默契永存。
容崢與蘇小小對視含笑，廟裏紅燭遍布，樹上紅綢掩蓋，也許不合身份，但即今日起，他們就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