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療傷
周苗聯軍與夜郎的第一次對戰,來得猝不及防。
方出大難的人從被擔架抬回了軍營,回頭一望,看見火把成列,夜郎呼嘯後退,地上那幾具殘破不全的屍體,也隨之被拖走。
累極之後,苦苦支撐的意識終於倒地,但沒多久,又被哭聲震醒。
“好痛……”
偌大的營帳裏,數名軍醫同時動手,拔箭,去腐肉,縫合傷口,療毒……
方尤沒有耽擱,她的傷勢最輕,一入軍營,什麽都沒說,就拿了軍醫的藥箱,先為寒風與林顧息治傷。
他們中了箭,還被砍了幾刀,目下正昏迷不醒,所幸寒風的右肩被蘇吾決好好護著,並沒見多大的裂開。
“刀,藥,布包,銀針,剪刀,快!”方尤一如既往得言簡意賅。
軍醫在旁愣了愣,卻又很快反應過來,將東西遞上。
方尤讓寒風含著布包,沉聲道:“箭上有毒,我的麻沸散都丟在了路上,軍中的麻沸散藥效太慢,但是箭再不去出來毒卻會加深,你能忍住嗎?”
寒風笑了下,咬著布包,悶哼著發出“來吧”的聲音。
方尤深吸口氣,從經曆過那場手術,再到方才近乎恐怖的圍殺,她此刻也顧不上害怕了。
銀針封穴,長刀慢慢割開皮肉,寒風悶痛到全身抽搐,卻還是不見掙紮,方尤緊抿著唇,速度極快地將長箭拔了出來。
鮮血噴到了臉上,軍醫正在讚歎,方尤卻立刻拿起了東西再道:“我去林顧息的帳篷!你給他包紮,用熱酒上層消毒。”
軍醫怔怔的“誒”了一聲,卻見寒風頭一低,再想說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林顧息的帳篷裏坐著容安,林顧息趴在床上,上身的衣服已經被扒光,軍醫試著取出了一隻毒箭,但是龍丘墨的毒箭特殊,倒刺一個個剪掉十分麻煩,軍醫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我來。”方尤直接說道,將軍醫的工具奪了過來。
軍醫長呼口氣,方尤畢竟年輕,手腳利落不抖,林顧息也少受些罪。
容安緊張地站在一旁,揪著袖子一點哭聲都不敢露,就看著方尤利落下刀。
第二箭靠近心髒,但是方尤卻沒有絲毫猶豫,手隻是摸了摸箭的周圍,就開始施針、下刀、剪刺,林顧息早就昏了過去,但方尤拔箭的時候,他又一聲痛叫疼醒了。
方尤鬆了口氣,看向軍醫,“煩請軍醫替他包紮,用熱酒上層擦拭傷口。”
說完又立刻離開,轉身就轉入了旁邊的帳篷,安心瑤滿頭是汗地躺在安君義的肩上,軍醫為難地站著,根本沒動。
“怎麽了?”方尤直接坐到了床邊,伸手摸了摸傷口,眼神一變,“陷阱骨頭裏了?!”
“這……傷筋動骨,隻怕四小姐要痛死啊,”老軍醫臉色奇差,“為今之計,隻有讓箭頭留在裏麵,祛毒罷。”
“不行!”安君義想都沒想就拒絕,喝道:“如此心瑤的腿不是費了?!她苦練了這麽多年的輕功……怎麽能廢了?”
安君義聲音漸沉,一雙老嚴痛苦盡現。
方尤看了看他,忽然掐住安心瑤的人中,好半晌,安心瑤才反應過來,眼角顫了顫。知道她還是有意識,方尤冷聲問道:“好妹妹,你想保住這條腿嗎?”
安心瑤怔了片刻,急喘起來,微弱地哭道:“保住……腿……不要廢了它……”
“那好,”方尤頭上冒出冷汗,不確定地問,“但這會很痛,非常痛,近乎於刮骨療傷,你能確定嗎?”
安君義瞬間提起了一口氣,有些猶豫地看著方尤,還未說話,安心瑤卻道:“我的簪子,把簪子給我……”
簪子?安君義視線一偏,看見了安心瑤頭上唯一一隻發簪,當即取下,送到了她的手裏,“心瑤,是這個嗎?”
“是、是這個……”安心瑤閉上眼,緊緊握住發簪,笑了下,“……動手吧。”
方尤深吸口氣,忽厲聲道:“拿繩子來!父王,別讓她咬著自己!”
對比安心瑤的傷口,容崢和蘇小小身上的刀傷倒並不嚴重,他們也沒有中箭,但是縫補的傷口很大,老軍醫顫抖地縫合讓蘇小小疼昏了數回。
為了幫容崢當旁邊的刀,蘇小小的右臂、後肩甲都被砍中,而容崢身後三刀、左臂兩刀,兩個軍醫同時在旁開始,容崢幾乎將床邊的木頭抓出手印來。
止血的銀針、草藥,熬著的藥物集中在一個地方,藥童隨時準備著人參在旁,誇葉巧巧臉上帶著敵人的血去看蘇小小,卻突然聽到一聲聲從嗓子裏發出的慘叫。
手臂一顫,誇葉巧巧站在安心瑤的帳篷前,微微開了個縫,卻見被繩子綁住手腳、口中塞著布包的安心瑤正被安君義死死按在懷裏。
安君義年紀大了,卻從來珍惜眼淚的很,而今眼淚卻如泉湧。
老軍醫嚇塌在地,就看著安心瑤雙眼時而凸出、時而緊閉,嘴角竟然溢出了鮮血!
誇葉巧巧看清了方尤的動作,頓時往後倒退,捂臉抑住淚意,原地蹲了下來,要是她早點去,要是她再快些,就不會這樣了……
“你夠快了,”安淩亦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不必自責,你若慢了,她連痛呼的機會都沒有。”
這句安慰一點都不好聽,誇葉巧巧站起來,抹去眼中的淚,泛紅的雙眼瞪著他,“你到這裏來幹什麽?難道那個夜郎太子被你打死了?”
安淩亦驀地失笑,看著她眼角下的鮮血,無奈道:“他不能死……擦擦臉吧,也不怕嚇著人。”
誇葉巧巧跺腳,一把推開他,走向蘇小小的帳篷。
安淩亦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那身鐵甲銀裝。
那時過來猛然說出兵,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誇葉巧巧竟然已先帶著苗疆騎兵獨自殺了過去,英姿利落,就像她手上那把長戟,充滿了力量,令人驚豔。
沒想到下來還是那個會哭的女孩,就像在東宮裏一樣……嗬。
誇葉巧巧這廂已經走進了蘇小小和容崢的帳篷,兩人用屏障隔開,男女大夫分開治療,安心婉正站在蘇小小旁邊。
蘇小小垂著手,就像她在夜郎流產的那幾日,一般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