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改變
整裝風流而不需改頭換麵的容崢，蘇小小總覺得快有好幾年都沒看到過了，她繞著容崢走了幾圈，微微一笑。
“怎麽樣？”容崢莞爾，“是不是很懷念？”
蘇小小卻道：“你變了。”
容崢低頭，目光停在她還能看見紗布的手腕上，同是感慨，“你也變了。”
沒有經曆過夜郎逃殺之前的容崢，淩厲而過於囂張，自信而過於驕傲，他的身上雖是充滿了冷意。
自小居於京城，從未經曆過戰場，也不曾見過那麽多犧牲和殺戮，所以七夕大典之上，毫無顧忌地出口懲人，仿佛根本不知道沉重為何物。
但是現在的他，淩厲而知道收斂，自信而不乏謙虛，他的身上還是有著冷意，但是他學會了三分退讓，會想辦法留出餘地，處事更加圓融。
蘇小小同樣，她愛重自由，但她也更明白了慕容凰的那句話，要享受自由，就要承擔責任。有很多人交付真心給她，她不能自私辜負。
其實，他們所有人都變了，或者說，都成長了。
在京城，他們或許可以叱吒風雲，但天地之大，能人奇士眾多，他們屢屢陷入困境，若不是這些人為他們開路、犧牲，他們不可能活到現在。
相對沉默，蘇小小看著那邊各自悠閑的眾人，輕輕一笑，“其實這樣也好，當初我們膽大妄為，還有好些無知，總覺得扶搖直上，就能無所不懼，沒想到……”
“沒想到，不過是見識太少！”容崢哀歎。
蘇小小被他逗笑了，又伸手去抓他耳朵，“你現在都學會反思了，不錯，我們的容大世子，雖然人變瘦了，但是腦袋裏的東西便豐富了嘛！”
“我又不是榆木疙瘩，”容崢挑眉，“我看你才是，瞧瞧這身骨頭，抱起來都硌人，跟柴火棍似的。”
蘇小小眯起眼，“哦，你見過這麽好看的柴火棍？”
容崢不以為意，“我瞧著你最近憔悴了些，臉也跟個黃臉婆似的，也就我這個黃臉公不嫌棄了。”
“又是這句話，”蘇小小冷笑，“你可以的啊，這才幾天，毒舌又出來了。”
“好說好說，”容崢意有所指道，“主要是最近練習得多。”
或許是因為呼延庭頻頻對蘇小小側目，容崢竟然沒事就跑到人帳外含譏帶諷地走兩步、說兩句。
這小氣的家夥總說呼延庭看她的眼神像是另有圖謀，蘇小小對此哭笑不得，總歸是俘虜人質，再有圖謀，能奈她如何？
說到此處，蘇小小忽然話題一轉，“容安還在守著林顧息嗎？”
林顧息背上中了兩箭，還有大大小小的刀傷，連安心瑤都能杵著拐杖跑上兩步，他卻還躺著，容安為此寸步不離地守著，好生心疼。
容崢撇嘴，“女大不中留啊，你看看她，今日連話都沒跟我說上一句。”
蘇小小似笑非笑地調侃，“可也不見你去阻止她啊，怎麽，看開了？”
“……也非看開，”容崢認真地低了下頭，“我想她總要有個歸宿，林顧息雖然身份複雜，但對她……至少是真心的。”
“真心，豁命，”蘇小小歎道，“他那樣的翩翩公子，為了容安既被淋了一身尿，又被傷成這樣，的確是值得托付的人。”
容崢不置可否，卻又道：“不過他的身份根底，回去定要找個機會好好弄清楚！”
自家小妹要托付的人，若連個根底都不知道，容崢可沒這麽大的心。
蘇小小忍俊不禁，忽而眼珠子一轉，驚喜道：“哎呀，你妹子和林顧息出來了！”
容崢回頭，正見林顧息又成青衫公子，折扇輕搖慢擺，容崢粉裝素眉，卻笑得十分開懷，看著正在聊天的誇葉巧巧和安淩亦微微一笑，“誒，你們怎麽聊到一起了？”
“誰跟他在聊？”誇葉巧巧冷哼，“本公主是在問他聯軍何時擺慶功宴！這趟苗疆軍餉，得他來發！”
安淩亦伸手捂捂額頭，“行吧，我發……”
蘇小小和容崢相視一笑，邁步走向了他們，“快中午了，咱們一起用餐吧！叫上國老和爹爹！”
方尤大喜，“好！”
這暫時的短暫休憩，是為了更長久的戰場風雲，那夜郎之下齊聚的四十萬大軍，將是他們最可怕的敵人。
容崢和蘇小小已經準備好迎接一切，而他們的敵人，那夜郎將軍府裏掌控大權的吃人將軍，同樣如此。
他的臉色已經沉了六七日，昨日單馬近城，一支弓箭落在軍營之前，弓箭上的心從前方傳到後方，最後送到了將軍府裏。
信上無外乎就是讓他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傷害安亦修，還府上了呼延庭的留言，闡明條約求和一事。
求和無妨，割地卻讓他皺眉。
容崢等人畢竟在夜郎待久了，多少猜中了他的性格，若他們提出附屬，自己答不答應還是兩說，就算答應了他們也擔心自己會事後揮兵。
“嗬，”龍丘墨瞥了眼躺椅上的人，“早知當初就該在別院裏麵將這些都做掉，現在也幹淨。”
安亦修側躺閉眼，淡淡道：“一封信，你需要看兩天還不撒手嗎？”
龍丘墨莞爾，半真半假地笑出來，“這封信很有意思啊，‘勸君勿要輕舉妄動，不可傷我大周世子’，他大周有世子在我手上嗎？”
安亦修猛地睜眼，墨黑瞳孔裏竟帶著深藍淺色。
枕著手臂，安亦修望著天上的星辰道：“你隻能妥協，四十萬大軍，你就算擁有兵符，沒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他們也不可能任由你犧牲呼延庭。”
龍丘墨眼神微妙，“小獅子，你的師傅就是大周國老，是不是？”
安亦修眯了眯眼睛，“是又如何？”
“是……”龍丘墨越發感興趣道，“你說他要是知道你成了龍丘家的人，會是什麽反應？”
“國老不會在乎這些，”安亦修坐起身，凝視著他，“你不如想想該怎麽安排退兵，還有該如何對付回來的呼延庭。”
他停了一下，意味深長道：“兵符雖在你手，但是他若是直接號令四十萬大軍對付你，你說，你會怎麽樣？”
龍丘墨咧嘴一笑，“那也得要他能夠回來夜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