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生死同行
忍耐許久的人終於露出深藏心底的憤怒,少年奇才,絕頂聰明,但沒有人情世故的磋磨,到底還是容易受騙。
而龍丘家將兵不厭詐奉為至理名言,沒有什麽手段是使不出來的,也沒有什麽人是不可利用的。
安亦修被騙了,就像蘇夢蝶一句“那就毀了啊”,將他所有的感情打成蒼白無力的虛無。龍丘墨其實也說過這樣的話,“我也毀了你”,好像這是多麽稀疏平常的言論一樣。
他們真的厲害,一次又一次輕而易舉地將要振作的人打回原形,既沒用又頹廢的原形。
龍丘墨苦惱地抓了把頭發,又來抓他的手臂,安亦修卻直接避過,可惜他向來是避不開龍丘墨的。
龍丘墨最後卡著他的脖子冷笑,“嚄,是不是我每回對付永安王府的人,你都會流幾滴眼淚?怎麽,你恨我?”
“我恨我相信了你,”安亦修慘笑,眼淚又跑出來,“我竟然會相信你,有那麽一瞬間……我居然覺得你會是個好哥哥……太可笑了,師父說你們是瘋子,而我居然相信了你……哈……”
龍丘墨笑容微斂,突然鬆開手,看著撞到桌角的人,一字一頓道:“‘寸土裏疆,皆是家國’,這難道不是你的意思?”
安亦修抬頭,“可他是我的父親!我今生隻此一個的父親!你竟讓我親自動手!我恨你,龍丘墨,我恨你!”
“恨?”龍丘墨忽然長歎,用讓人發寒的漫不經心說著殘酷的話,“看來你還是舍不下大周,到底隻能我這個哥哥來幫你徹底忘記了,嘖,就是這個方法有點後遺症。”
……
容崢和蘇小小各自來到安君義的房間後,安心瑤和安心婉也跟了進來,軍醫來了好幾個,卻誰都拿信紙上的毒沒轍。
“此毒遇酒而發,”國老一拳砸在桌上,“那送信的老丈必定有問題!唉呀!大意了!”
難道他真的是老了嗎?
“他們竟連呼延庭的性命都不顧了,竟敢下這樣的賭注,”安淩亦沉聲道,“他是想用解藥交換呼延庭,難怪麵對國書時那般不在乎,他根本就沒考慮過這件事!”
蘇小小忽然有些腿腳發軟,容崢迅速扶住了她,可她的心還是沉不見底,“也就是說,我們要……選擇。”
選擇到底是要安君義,還是安亦修。
安心瑤坐到了地上,安心婉想扶起她,但卻沒有什麽力氣,最後還是跟進來的容安扶起了她們兩人。寬大的房間沒有任何聲音,經驗最老的軍醫到最年輕的軍醫都試過了,沒有辦法。
“這毒,我們解不了,”老軍醫麵露苦澀,“二小姐或許能解,但時間超過三天,這人怕就……”
三天,他們要去哪裏找方尤?
容崢摟緊蘇小小,將懷中顫抖的身體控製住,而後問老軍醫,“軍醫可能延長時間?此地離苗疆不遠,龍丘家的毒術學於苗疆,若是能前往苗疆帶來高人……”
說著說著,他又不說了,若是按照這樣的推測,因為老軍醫的臉色已經越來越蒼白,他歎息道:“老朽枉為軍醫,便是延遲,也不過幾個時辰罷了。”
幾個時辰,又如何能到苗疆?
“那就等!”蘇小小大聲道:“至少還有三天,派人出去找方尤!若是三天之內將她帶回來了呢!現在就去找!”
安心婉與安心瑤同時站了起來,“對!也許二姐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也許她就要到了呢?”
容崢環住蘇小小的身子,將那戰栗發抖的睫毛都納入眼中,這是個不可能輕易做下抉擇的選擇題,可又是個結果顯而易見的選擇題,但他們又怎能做下這樣的選擇?
安亦修送他們出來,他們怎麽能將他留在夜郎?
這個選擇做下,再想救出人來,難上加難!
國老時時流轉於身上的蓬勃精神也在片刻間萎靡,他的愛徒,他今生唯一的弟子,待之如孫,他所傳授的經驗還不到自己的十分之一,要叫他舍棄安亦修,則是要叫他剖心挖肺啊!
他不該讓安亦修出來曆練的,至少,該將自己所有的經驗都傳給他,才叫它出來曆練啊。
他已經老了,此時此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等到安亦修重回麾下。
蘇小小驀地掩住嘴,推開容崢,衝了出去,痛苦的根源是她自己,是她肆意衝動進了夜郎,是她逞能好強跑去探查,是她放任自流太過自私。
為了找她,寒風被抓,容崢墜崖,周府被屠,九連舵眾人慘死,孩子被自己弄沒了,安心瑤承受一段悲戀,安亦修受困夜郎飽受折磨,安君義身中劇毒生死難料,一府姐妹都要麵臨艱難抉擇。
都是為了她!
容崢飛快地追了上來,抱住幾乎要崩潰的人,“不是你的錯,不是的……是我沒看顧好寒風,是我衝動心急壞了事,安亦修沒有參與最後的逃跑計劃,都是我的算計失了策!小小,怪我吧……不要傷害自己……”
蘇小小拚命想掙脫,口中不斷發出嘶吼之身,痛哭的聲音幾乎傳遍了整個院落。
容崢痛心地抱緊了她,將她轉到自己眼前,“不要哭了,小小,事情還沒到最絕望的地步,也永遠不會到最絕望的地步。”
蘇小小閉上眼,眼淚卻瘋狂湧出。
容崢擦去她的眼淚,幽深的目光蔓延上了血絲,擲地有聲地說道:“就算必須做出選擇又如何?夜郎就在前方!我們第一次救不出他,那就第二次!第三次!十次百次都可以!”
蘇小小抽噎著抬頭,忽然,她聽到一個溫柔又決絕的聲音,是安心瑤。
“沒錯!小小,不準哭!咱們在千軍萬馬中走到了這裏!本就抱著全軍覆滅的準備,但是我們都出來了!”
安心婉扶著她,也道:“這次五姐絕不會離開!”
“還有我!”誇葉巧巧走了出來,“禍是一起闖的,去夜郎是我慫恿的,我得負責。”
“對!”容安同林顧息齊頭走出,“我就不信,那夜郎就是銅牆鐵壁了,大不了這次咱們帶上火藥,一路炸過去!”
林顧息淡淡笑開,“還是霹靂堂的霹靂彈威力大些。”
寒風在屋頂冷笑,“右手將廢的仇還沒報,我又怎麽能缺席?”
“不就是再入夜郎嘛,”容崢擦幹她唇角的淚水,“沒關係,你我生死同行。”
“大不了,就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