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慶王府世子
“不救？！”
安君義蹭地站起來，不怒自威的臉上驚詫盡顯，肅穆之下，分明有滔天怒火，卻已心中對眼前人的尊重，而又不得不轉為壓抑。
蘇小小輕輕按下他的肩膀，容崢沉默。
國老看盡世事，心中早已不為一家一國而惑，在他心中，三千大道無所不能成，眾生皆平等。他非仙，而類仙，他能超脫，他們敬佩他。
可是，他們做不到將自己的親人放在火坑裏煎熬！蘇小小也沒有那麽大無畏，可以為敵國的蒼生犧牲自己的哥哥！
“國老，我不明白，”蘇小小的語氣盡量委婉，“若是按照你的書法，哥哥所為隻能讓夜郎變得更好，但若他們國力一旦強盛起來，對我大周沒有好處，不是嗎？”
容崢也不同意這種做法，“何況安亦修為夜郎蕩清妖氛，除掉屍位素餐的人，隻能增加夜郎朝廷的凝聚力，倘或戰爭一起，我大周將會有多少將士為此犧牲。”
安君義還想再說什麽，但是蘇小小手上的力道微微家中，隻好不言。
國老沉吟良久，“這是你們的想法和立場，我無權改變。江山代有人才出，大周執國，所言也是為‘蒼生’二字，當年若非看中周人重民，我也並非一定要到大周來。”
眾人悚然一驚，國老此話，豈不是說他也也有可能成為他們的敵人？！
過來頓了頓，站了起來，看向窗外，忽而一歎，“何況這天下分了兩百多年、戰了兩百年……孩子們，戰爭已經已經打得夠久了。”
“我們也並非非要打仗！”安君義忍無可忍，“國老，安亦修是我的兒子，豈有為夜郎做事的道理！”
國老蹙眉，怒目靜靜地看著他，“君子救世聖賢憂民，你既稱‘君子’，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但他是你的兒子，沒有人會強迫你不去救他，你要救，自且去。”
安君義一震，猛地捏緊拳頭，他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蘇依鳳、洛菲、蘇夢蝶接連出事，讓他早就不明白，自己不配成為一個君子。
何況……
“我已經老了，”時間老化的脊背好像能發出遲鈍的擠壓聲，安君義緩慢地坐回到位置上，“國老，我活不了你這麽長，我……不像你。”
一個偽君子，如何能比得上一個真聖人……哈。
國老不為所動，“你們可以救人，我不會用我的道理去約束你們，但若是可以，我希望你們優先考慮一件事。”
蘇小小不想再聽，他知道古人重節，聖賢重民。
知道好多在現代人看來堪稱愚蠢的行徑放在他們的心中，都是情義肝膽，為主殉節，為國殉葬，在他們看來，都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可是，她不能將自己融入這樣的價值觀當中，上一世她豁盡一切報出人間慘惡，但經過圍殺之火，她才明白，自己做不到這麽高尚。
她自稱紈絝鬼才，在網絡上出言諷時，說到底，也還是存了自我標榜的心思。
容崢卻不一樣，他是古人，他能聽下去，他還問道：“什麽事？”
“能夠和平解決的方法，”國老看著他們，“如果你們有辦法喚醒安亦修的記憶，不妨問問他的想法，也許他會給你們一條既能全身而退，又能保大周與夜郎……真正和平的方法。”
眾人都有些訝異地看著他，國老卻一搖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安君義沉歎口氣，拳頭砸在膝蓋上，心中是說不出的複雜，但他依然堅持要救安亦修。
“兩全其美的方法，又豈有這麽簡單，”蘇小小忍不住勾了下嘴角，意味不明道，“國老的確是大聖賢，我們可比不上。”
容崢看了看她，卻沒有即可應是，反而對她道：“小小，照顧好寧王叔，我……出去一下。”
蘇小小怔了一下，方才未發的怒火忽然湧上了臉，“阿崢！難道你也同意他？！”
容崢默然，隨即將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注視著那雙帶著烈火的美目，輕聲歎息，“小小，我為大周九連舵舵主的時間，比你長。”
蘇小小蹙眉，語氣依舊不好，“什麽意思？”
容崢苦笑了一下，“雖然這麽說你或許會生氣，但是……論起忠心，小小，你尚不及我。”
蘇小小愣了一下，而後臉色頓紅。她私逃三次，夜郎之災的直接導火索幾乎就是她，她的確……沒有質疑他的資格。
“不過，正因如此，我比你更了解大周，”容崢緩緩開口，“我們從夜郎出來，這半年，死了多少人，你數過嗎？”
安君義目光微變，如有所思地看向容崢。
蘇小小臉色微沉，她沒有數過，有很多人，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隻用了“英雄”兩個字來紀念，因為，人太多了。
容崢又道：“你知道一場真正的戰爭下來，這半年犧牲的人數，不過是它的百分之一嗎？一場仗下來，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你了解過嗎？”
蘇小小抿唇，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但容崢立刻又問道：“你知道打一場仗的軍費，戰後的瘟疫、疾病，又會帶走多少人的性命？”
“你知道就連你腳下所占之地，都是累累白骨堆積的嗎？窗外的花盆下，掘地三尺，也許你就可以摸出一顆頭骨！”
蘇小小渾身一震，下意識低頭，好像能看到腳下一雙雙怒視自己的、空洞的眼睛。
“而這場戰爭，”容崢的聲音忽然有了悲意，“一直打了兩百年！兩百年啊！它甚至帶走了我的爹娘！容安還那麽小……他們就走了。”
“正如國老所說，我不會用我的想法來要求你，但至少這件事，請你理解我，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試試國老的方法……”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忽又一變，變得無奈，“但我還是會救安亦修，隻是這次，我不會動用九連舵，不會動請大周的任何勢力，我會陪著你一起生死。”
“但隻要大周有一絲真正和平的希望，我就不會放棄！因為容崢是慶王府世子！”
說完，他竟雙手抱前，恭恭敬敬地衝著蘇小小行了大禮，好似能直接拜到地上。
蘇小小微微長大眼睛，從未有過的震撼，在此時此刻，侵襲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