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章：紅色絲帶

  「龍船在哪兒，在哪兒……？」陳友諒奔了過來，喜道。 

  「陛下……在哪兒……？」張定邊伸手一指，指向了康山附近的暗礁。其實這會兒就算張定邊不指，從散開的水霧中，陳友諒也看到了龍船的所在，移目望去，見十餘艘龍船停在了康山暗礁的附近，高約數丈，正是自己在龍灣一戰、江州一戰中丟失的龍船，這龍船除了朱元璋可以乘坐，還有誰能坐，誰有資格坐呢？想到此處，陳友諒的心中不禁浮起一線希望。 

  龍船在張定邊的指揮下，雖然降下了帆布，減緩了行速，但鐵索連接了龍船仍舊不緊不慢得靠近康山的方向駛入。 

  派出的一艘哨船在康山的四周繞了一圈，這會兒也快速駛了回來，船頭的將士「呼」的一聲，丟出鉤鎖，用鉤鎖的爪牙，勾住了龍船的相連的鐵索，待鉤鎖固定后，才一用力，「嗦」的一聲，派出的戰艦便箭一般駛入了龍船附近，幾十個兵卒丟出舢板，飛快地上了龍船，這些人都是當年趙普勝訓練的水軍，水上功夫利索，幾個宗越便來到了陳友諒的跟前。 

  「情況如何？」陳友諒迫不及待的問。 

  十餘人中，一個身材矮小，一身漁民打扮的漢子聞言從人群里走出，向陳友諒、張定邊抱拳道：「回稟陛下，小人奉命查探了四周，發現朱軍所有船隻全部刷成白色，我們又搜索了四周，看到了暗礁有十幾艘龍船，也全部被染成了白色，不成有一絲不同之處？」 

  張定邊眉頭一皺，跟著抬眼望了一眼那龍船，沉聲喝道：「真的一點變化都沒有？」 

  那漢子點了點頭，道：「小人駕著船隻靠近細細搜索了一番，那些船隻都是剛剛刷上白色的，所刷的形狀都是一模一樣的，是極易辨認……？「 

  「你們有沒有看到龍船之外的不同之處……？「張定邊顯得有些不死心。 

  那漢子正要搖頭，突然扭過頭回望了一眼那片暗礁，腦海里靈光一閃，突然吃吃的道：「卑職只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麼……？」張定邊一驚，大聲喝道。 

  那漢子微微搖了搖頭，似乎在努力思索。 

  張定邊怒道：「快說，到底看到了什麼……？」 

  那漢子見張定邊發怒，吃了一驚，就這麼一驚，突然腦海里光芒一閃，驚喜道：「啊……卑職……卑職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快說，快說，想起了什麼？」張定邊不斷的催促。 

  那漢子喜道：「小人在巡查之時，發現暗礁的龍船之中，有一艘龍船有些不一樣……？」 

  「哦，怎麼不一樣？」張定邊絲毫不放鬆，語氣驚呼狂吼。 

  一旁的陳友諒眯著雙眼，額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舢板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粗重的呼吸聲讓他顯得有些激動，有些緊張，甚至有些喜悅，是的，敏銳的他已經覺察到問題的所在了。 

  「小人看到有一艘龍船的桅杆上系著一條紅色的絲帶……？」 

  張定邊一扭頭與陳友諒同時驚呼：「絲帶！」 

  「這朱元璋搞什麼鬼把戲，系一條絲帶幹什麼……？」張定邊眯著雙眼，兩道濃密的劍眉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用力的吐了口氣，抬眼望向了康山的四周。 

  康山，屹立鄱陽湖中，綿延不過數里，卻因為獨特的地形而被世人看重，張定邊眼見朱元璋數千隻漁船從康山兩側成蛇形，長蛇入了至康山外，陡然一個轉折，竟成弧形，宛若兩條巨蟒在湖面交融成形，而暗礁的龍船正處於弧形的正中央，方圓數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朱元璋身為軍中主帥，既要劈開敵人的攻擊，又要讓全軍知道主帥的所在，可這麼多龍船，全是白色，唯有的區別就是繫上一根紅色絲帶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張定邊大喜，「皇上，微臣知道了，微臣知道朱元璋的龍船在何處了？」 

  陳友諒大喜，拉過張定邊的手腕急切道：「快告訴朕，快告訴朕？」 

  張定邊伸手一指，道：「那桅杆系著紅色絲帶的龍船便是朱元璋的戰船！」 

  陳友諒微微一愕，隨即明白了過來，仰天哈哈一笑，指著遠處笑道：「好！好！好你個朱元璋，今日朕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咬牙啟齒的罵了幾聲，他立即命令戰艦滿帆前進，龍船成品字型沖入朱軍大營，龍船行了不到五里，忽聽得康山附近的千艘漁船之中，傳來嗚嗚嗚的號角聲，那聲音有遠而近，聲音極為響亮。 

  漢軍本見湖面風平浪靜，毫無聲響，陡然間聽得這號角之聲，聽得數萬人「啊……？」的一聲驚叫了起來，聲音雖不大，陳友諒側目望去，只見身後的漁船，不少將士臉上均有驚惶之色，心道：「這一仗無論如何要打勝了才行，若不然單憑這幫下破了膽色兵卒，只怕難成大事啊？」 

  朱軍的號角聲來得幾快，初聽得還在數里之外，再細細一聽，竟就在跟前，到了號角聲響了三遍時，漢軍龍船上已經是人人聽得分明了，陳友諒這號角聲連綿不斷，純正而緩慢，顯出絲毫的不慌不燥之感，心道：「莫非朱元璋早有準備不成？」 

  心中正思索著，忽聽得號角聲過後，湖面在此恢復了一片寂靜，白晃晃的漁船在霧散后，被陽光照射竟十分的耀眼，陳友諒眯著雙眼，正要看著究竟，忽聽的身邊的張定邊沉聲道：「皇上，敵軍來了！」 

  陳友諒心頭一驚， 眼角跳了跳，斜眼望去，果見康山上朱元璋的兵卒紛紛跳入了水中，上了自己的漁船，每個人身手敏捷，神情歡呼縱飲，亂成一團，彷彿不是去打仗，而是上船遊玩一般，神色之中，全然沒大戰前夕的那種壓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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