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向清宇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十二點。房間裏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躡手躡腳打開電腦，液晶顯示頻淡藍的熒光勾勒出他消瘦的臉頰。他熟練地登上扣扣。再沒有任何動作，呆呆的望著自己的扣扣頭像，來消息了他也並不理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打開自己的個人資料，在個性簽名欄輸入四個字：你若相信。然後打開別人發來的信息。
“今天為何不來？”簡簡單單的六個字。他看了一眼，發信息的人是明月寶寶（網名）。頭像已經灰暗下來說明已經下線。
他想了想，在底下輸入欄，打了兩個字：有事。食指輕輕觸碰回車鍵，卻是沒有立刻回複過去。想了一會兒，他又將剛打的兩個字刪去，重新輸入：有些事情要處理。他兀自在心中念了幾遍，覺得仍舊不妥，索性關了聊天窗口，退出扣扣，關機。隨著屏幕的燈光暗了下來，房間又一次恢複死寂，沒有一絲光亮。向清宇和起床一樣躡手躡腳返回床上。草草脫下衣服，便將頭蒙在被子裏，再度睡去。
是夜，沒有月光，隻有一望無際的黑暗。然而在黑暗的另一頭，卻總能尋到一盞孤燈，艱難的撐開一片光明。哪怕那燈，微弱，昏黃。
“今天天氣不錯。”向清宇睜開眼睛，一束晨光鑽進他的視野。他下意識的舉起手擋住刺眼的光線。在床上坐了幾分鍾，將殘餘的睡意去驅除出境，才是起床。洗漱完畢後，他望著鏡中的自己，臉上有浮起懶散的笑意，清晨的陽光在他身後大朵大朵的綻放開來。為他漆黑的長發鑲上一層金黃的光暈。他的微笑如同蕩漾在金色海洋中的的水紋，朦朧，飄忽不定。
“你若相信。”深呼一口氣，向清宇對著鏡中的自己緩緩的說，臉上浮起一抹少有的認真，轉瞬即逝。他轉身，出了衛生間。門合上的聲音漸漸消去。鏡子中再次變得空空如也，反射著窗外大片大片的光芒，刺眼奪目。
回到臥室，打開手機發現有條短信。發件人：夏思塵。他隨意瞟了一眼，合上手機，抓了件外套，就出了家門。
自家小區門口，一身白衣的夏思塵靜靜地佇立在那裏。齊眉的劉海，在兩髻稍稍長出一些。紮一束馬尾。冬日清晨的風稍大，吹起她白色的圍巾，隨著濃密的秀發，在空中飄散開來。陽光打在她身上，一派寧靜、祥和，一塵不染。
“唉，每回打扮的跟仙女一樣，搞的我都不敢跟你走一起，那樣會很自卑的。”看到夏思塵，向清宇略帶一絲苦笑。
向清宇望著走近的向清宇，一抹會心的微笑在臉上暈染開來，並不理會他的打趣，而是伸出手將他整齊的頭發揉的淩亂不堪。
“都半年了，怎麽還跟以前一個樣子，一點都沒變。”向清宇一邊伸手指整理頭發，一邊抱怨。
“變了就好嗎？”夏思塵低聲說道。向清宇一楞，整理頭發的手僵在半空中，四下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不說這個了，陪我去逛街。”夏思塵不由分說，拽著向清宇便往外麵跑。
大街上一片忙碌，洋溢著十足的年味。
“這條圍巾，我去年送你的吧。”走在擁擠的街道上，迎著溫暖的陽光，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向清宇不急不緩的說道。
“嗯，我送你的耳釘呢？”
向清宇拍了拍額頭，開始為扯到這話題而後悔。“你知道我害怕打耳洞，還送我這東西，這不存心整我嗎？”
夏思塵歎了口氣“你呀。”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轉身進了一家服裝店，向清宇忙跟著跑了進去。
時間過得很快，一會就到了傍晚。晚間的風略帶寒意，凍醒了一路的燈光。
站在人行天橋上，不停揉著酸脹的手臂，向清宇開始敬佩女人的耐心,硬是將一條街逛了七遍，才開恩放過他這可憐的苦力。夏思塵雙手扶著天橋的欄杆，俯瞰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晚風將她長長的發髻撩到耳後，隱約間有一粒淡藍色的光點在她耳邊閃爍。
“這麽晚了，還不回家啊。”向清宇的話顯得有些大煞風景。
“嘿，向清宇，你笑的好難看耶。”夏思塵並不回頭，依舊望著身前的霓虹交錯。
“啊？”向清宇有些不太明白。
“還記得中考前我們的誓言嗎？”看著陷入沉默中的向清宇，夏思塵繼續說道，“你，我和祈莧三人，曾經約好，不論以後變得怎樣，都要記住我們的諾言：你若相信。不管是成功、失敗，還是傷心、歡樂，都不許忘記。你昨天突然將你的個性簽名更改成這個，我雖然不了解這其中的細節，但我知道，你其實並不好受。你總是喜歡將悲傷藏在心底，而表麵上卻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別人或許會說你頹廢，但隻有我知道，你心底，其實潛藏著深深的憂傷。”
向清宇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眼眸中沉澱下的濃鬱悲傷。
“我知道你從不願同別人述說你心中苦悶，但我隻希望你記住，我們的誓言，永永遠遠都不會變。至少，我和你如此。”夏思塵轉過身，望著低著頭的向清宇，空氣中隻有汽車駛過的巨大轟鳴聲。
“好了，我先回去了。謝謝你今天的陪伴。”見向清宇並沒有說話的意識，夏思塵歎了口氣。準備就此別過。
“等等。”一直不說話的向清宇突然開口，夏思塵回過身來，以為他突然開竅了，要對自己說說他最近的苦楚。
“你買的東西，別想我跟你提回家。”夏思塵望著提著滿滿一手東西的向清宇，邪氣的笑容又回到他的嘴角。無奈的歎了口氣。
向清宇最終難逃悲慘的命運，將夏思塵買的這一大堆東西運了回去。不過要這麽個柔弱的女孩扛這麽多東西回家，他也有些不好意識。乖乖將夏思塵送到她家樓下，一路上嬉笑聲不絕於耳，好似剛剛一切都未發生。在夏思塵轉身上樓的一瞬間，她聽見向清宇在她耳邊輕輕說了聲“謝謝”。聲音很小，但在寧靜的夜裏依舊聽的很清晰。她剛剛要說話，卻發現他已經轉身離開。她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甜美的微笑。
這夜，一切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