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

  陸羽看了一眼手中的尖刀,將他放在了自己那些大包小裹裏麵,他衝著糖葫蘆老板道了一聲謝,然後就拉著爺爺向著集市外麵走去。


  看著陸羽已經遠去的背影,糖葫蘆老板突然發現自己忘了要糖葫蘆錢。


  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突然發現剛剛飛似的逃開的肉店老板又跑了過來,直奔著集市出口的方向跑去。


  糖葫蘆老板大叫一聲不好,趕緊追了上去。


  “小哥,小心啊!”


  陸羽聽到這一聲身體頓了一下,他回過頭來,然後就看到了之前那個肉店老板拎著一把尖刀衝來。


  陸羽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就在他要準備躲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爺爺掙開了自己的手,向著前麵跑去。


  “不許碰我孫子!”陸瑞庭大喊著衝向肉店老板。


  “爺爺!”


  陸羽大聲的嘶吼著伸手抓向爺爺,但是他抓了個空,下一刻他就看到爺爺停在肉店老板的身前,鮮血在二者之間向著地麵滴落。


  肉店老板見到真傷到了人,見了血,他也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他將刀拔出扔在地上,轉身就向集市裏麵逃去。


  陸羽扔下手中的大包小裹一個箭步就衝到了陸瑞庭的身邊,他看見爺爺腹部潺潺往外流淌的鮮血,他瞬間就慌了,趕緊伸手捂住爺爺的傷口。


  集市裏麵不少人走過來圍觀,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走上前去幫助這一對爺孫,生怕惹上麻煩。


  糖葫蘆老板從人群之中衝了出來,見到眼前的場景,趕緊撥通了急救電話。


  “爺爺!”陸羽看著已經昏迷的爺爺,放聲大喊起來。


  …………


  不遠處的一個角落,兩個身影看著地麵上這一老一少,也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


  哐當!


  手術室門哐當一聲閉合,隨即門上那盞紅色的等亮了起來。陸羽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眼前已經關上的手術室門發呆。


  哐當!


  手術室門再次被打開,一名護士從裏麵走了出來,她看著渾身染血的陸羽,將一份手術同意書遞給了他,同時道:“刀傷因為有衣服的阻隔傷到不算重,但是經過初步判斷可能傷到了小麵積的肝部,這是一份手術同意書,你簽了我們才能盡快進行手術。”


  陸羽二話不說直接就拿過那份手術同意書,在家屬的位置上簽上了名字。


  護士把手術同意書收了回去,然後開門再次走進了手術室,陸羽本來抬起手想要問一下爺爺的情況,可是見到護士進去,他隻好放下手,坐到了後麵的椅子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羽的手微微顫抖著,他看了一眼依舊手術室門上依舊亮著的紅燈,心中不免變得愈發的焦急。


  父母在五年前離開了自己,難道現在爺爺也要拋下自己了嗎?


  陸羽靠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依舊在亮著的紅燈,兩個小時過去,那讓人惶恐、焦急的紅色終於在眨眼之間變成了讓陸羽心安的綠色。


  哐當!


  手術門開,隱約間能夠看見一名醫生在手術室裏繼續觀察,剩下的其它醫生和護士魚貫而出,其中一名中年男性醫生走向陸羽。


  陸羽見狀趕緊站起身來,詢問道:“醫生,我爺爺他怎麽樣了?”


  “我姓閆,你可以叫我閆醫生,老人家現在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但是因為刀傷傷及到了肝部,所以還需要兩次手術才能徹底康複。”


  閆醫生摘下了自己臉上帶著的口罩,將陸瑞庭的病情和陸羽大至說了一下。


  陸羽聽到閆醫生的話,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抓住閆醫生的手,感謝道:“沒事就好!多謝閆醫生!”


  “分內工作而已,但是老人家需要住院觀察,這段時間還要注意給老人補充營養,雖然有營養液支撐,但是我還是怕老人家熬不住。”閆醫生又說了一句,然後告別了陸羽。


  陸羽目送著閆醫生離開,他癱坐在椅子上,因為周圍沒有人,他開始無聲的哭泣起來。


  三年了,這三年他經曆了許多苦但都沒有讓他再留下過眼淚,可是在得知爺爺沒事之後,陸羽再也繃不住自己緊張的神經,開始哭泣起來。


  隻有經曆過失去,才知道失而複得是多麽寶貴。


  …………


  “喂!二叔,爺爺生病了,現在需要一筆錢……喂!喂……”


  “三姨,我爺爺生病了,我現在身上沒錢,想要借一些錢……我年底就會還給你的……喂!”


  ……


  湖山市的夜景總是那麽迷人,讓人陶醉在其中,不少男男女女穿行在各種娛樂場所,紙醉金迷,笙歌燕舞。


  但是在一個陰暗的胡同中,陸羽無力的靠著身後的牆壁,他右手握著一個還停留在撥號界麵的老年機,另一邊的左手捏著一個繳費單,上麵標注著讓陸羽看著絕望的五位數。


  六萬!


  這還隻是手術費,各種藥品和住院費還沒算在其中。


  陸羽跌坐在地麵上,這幾通電話讓他徹底見識到了血緣關係在利益和金錢麵前的脆弱,或許不打這幾通電話那可憐、卑微的親情還是能夠繼續艱難的維持下去吧!


  噔噔噔!

  就在陸羽絕望的時候,他手中的老年機終於有了一次回應,陸羽看了一眼來電話的人,這個人不是自己那些可憐的親戚,而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張伏生。


  “喂!”


  陸羽接通了電話,聲音中滿是疲憊。


  “小羽,我聽說了陸爺爺生病了,我這裏現在有一萬塊錢,我這就給你打過去,你先拿去用!”電話另一邊傳來一個讓人心安的聲音。


  “張子,謝謝你!”陸羽聲音有些哽咽的說道。


  “都是好兄弟,說這些幹嘛?我還有事先掛了!”


  陸羽看著已經掛掉的電話,他重新站起身來,向著外麵燈紅酒綠的街上走去。


  …………


  一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間裏麵,一個穿著白背心的胖子看著已經掛掉的電話界麵,他吹了吹旁邊瓷碗裏的清湯麵條,狼吞虎咽的吃完。


  他穿好衣服,把常在床墊底下的銀行卡拿了出來,開門離開了房間。


  “張伏生,你這個月房租可要到期了!”


  “李姨,等一會我回來就把錢給你……”


  房間外,回蕩起兩人交談的聲音。


  …………


  “小哥,小哥!”


  就在陸羽走出胡同不久,他就看見在另外一條胡同裏麵有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探出頭來,朝著陸羽招手。


  陸羽淡漠地看了那個女子一眼沒有理會她,根據他以往的經驗,這些從小胡同裏麵鑽出來的女人們,基本上都是做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的人,他可不想抓不到狐狸還惹得一身騷。


  可是那女子見陸羽沒有反應,竟然直接從胡同裏麵跑了出來,然後把一張傳單塞到了陸羽的手裏,這才回到胡同裏麵。


  陸羽疑惑的看著那名女子,難道她就隻是一個發傳單的?

  他將目光落在傳單上,發現這是一張呼籲有.償獻血的單子。


  國家早就不允許有.償鮮血,這些人還真的是膽子大……陸羽看著手中的傳單,他冷笑一聲,就要將手中的傳單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中。


  有償.獻血……應該會給錢吧……陸羽走到垃圾桶旁,他再次攤開了傳單,目光落在了結尾處的賠償上,他發現獻血200CC竟然就有一萬元的賠償。


  這些人可真是下了血本,也不怕他們這些血賣不出去,多半是騙人……陸羽這樣想著,就要把傳單塞進身邊的垃圾桶裏麵。


  或許是真的呢?去看一下也不會有什麽損失,要是真的的話獲許自己就賺到了……陸羽看著手中的傳單,他心裏掙紮了片刻,最後還是把傳單塞進了自己口袋裏。


  先把爺爺的手術費籌齊,其它一切之後再談。


  噔!噔!

  手機在口袋裏麵震動,陸羽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是銀行發來的到賬短信,金額是一萬元。


  陸羽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短信,想要打電話感謝張伏生,但是他最後還是沒打,他們兩人之間不需要再說這些客套的話,一切都在行動中。


  陸羽把手揣在口袋裏麵,孤獨的走在喧嘩但冰冷的街道上,隻剩下口袋中的手機還能夠給他帶來一點溫暖。


  第二天一大早,陸羽就來到了傳單上寫的地址,一家名叫元氏診所的小診所。


  陸羽推開小診所的門走了進去,剛剛進門他就看見了站在一排藥櫃後麵,穿著白大褂的短發女子。


  因為這個短發女子戴著口罩,陸羽也無法看到女子的全部容貌,但是僅僅從露出的眼睛和鼻子的輪廓來看,這個護士應該是個美女。


  “我是來獻血的。”


  陸羽直截了當的說道,這幾年的經曆已經讓他明白,有時候矜持並不會有什麽用,反而會耽誤自己的時間。


  短發美女看了陸羽一眼,衝著小診所的裏間喊道:“閆月恒,有人來獻血了!”


  短發美女的話音剛落,裏間的門便被一名三十歲左右,身材纖細高挑的男子推開。他一手拖著托盤,一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然後走了出來。


  “就是你要獻血?”


  閆月恒看了一眼陸羽,坐到了診台後麵的椅子上,麻利的拿出了幾根真空試管和一包嶄新的針頭。


  陸羽走到了診台前麵,從口袋裏麵掏出了那張傳單,道:“這是你們發的傳單吧!”


  閆月恒掃了一眼傳單,然後悶不做聲的點了點頭。


  陸羽得到確認,也直接坐在了診台的邊上,露出了自己的左臂。


  他將用自己的鮮血,來換來爺爺的醫療費。


  他知道這已經違反了法律,但是他已經走投無路,短時間內想要湊齊這一筆錢,隻剩下這一個辦法。


  鑷子捏著酒精棉球在陸羽左臂靜脈上擦了擦,吸管一邊連接著真空吸管一邊連接著針頭,陸羽看著針頭紮進自己的血管裏麵,胳膊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鮮血流淌進真空試管裏麵,很快就接滿了大半個試管,也就是200CC。


  “繼續!”


  陸羽看了一眼試管,然後閉上了雙眼,這些還遠遠不夠!

  閆月恒聽著陸羽的話他沒有猶豫,換了一個針頭和真空試管,再次紮進陸羽的血管中,鮮血流淌進試管中,刺目的暗紅色刺激著人的視覺,很快就又接夠了一試管。


  “繼續!”陸羽再次說道。


  “你確定?”


  這次閆月恒並沒有直接給他抽血,而是開口問道,按照正常來說每個人抽出400CC血液就會停下,因為再繼續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放心,我身體好的很,再抽多少我都能抗住!”陸羽笑道。


  閆月恒沒有多說其他,再次抽起血來。


  “繼續!”……


  “繼續!”……


  托盤上已經擺放著五根裝滿血液的試管,陸羽臉色蒼白,額頭上有著冷汗滲出,但是當他看到這五根試管的時候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在他眼中,這就是希望!

  閆月恒從診台下麵拿出五五捆萬元紙鈔,放在了陸羽的身前。


  陸羽將這五萬元錢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裏麵,然後咬著牙站起身來,踉蹌的離開了元氏診所。


  哢噠!


  裏間的房門被打開,一名有著高發際線,身材健壯,五官立體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點燃了自己嘴上叼著的眼,吸了一口又吐出,青色的煙霧在診所裏麵擴散開來。


  “他能坑住嗎?”


  短發美女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陸出了她那精致的麵容。


  中年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他盯著診所的門,平靜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能做的也就隻是遵循他的一眼而已,之後的事還要靠他自己。”


  …………


  疲憊、眩暈、乏力……各種身體上和精神上的不適讓陸羽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靠在自己身邊的牆壁上,然後掙紮著走進了不遠處一個胡同裏麵。


  陸羽癱坐在地麵上,背靠著身後的牆壁,他感覺自己身體好像越來越熱,渾身的血液好像都要沸騰了一樣,他瞳孔漸漸放大,向外開始擴散。


  在他的眼前亮起了一道昏黃色的光,他看見在昏黃色的光下,一老一小的身影的影子被拉到很長。


  “爺爺,我要吃糖葫蘆……”


  “好好好!”老人笑著應和著,伸手揉了揉孩子的頭發。


  “爺爺……”


  陸羽伸出手,想要觸摸到眼前的場景,但是下一刻他的手無力的垂落下來,眼前黑暗一片,身體倒在了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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