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交流（下）
傍晚時分，朱碧一行人才回到了城市。
“六人，三十銅幣。”城門口的衛兵淡淡道。
朱碧交了三十銅幣，算是幫大家墊付了，法布爾表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咯噔一下。
靠，昨天那個衛兵居然收了自己十倍的價錢，真當自己是冤大頭啊……可惡，下次再找他算賬吧。
法布爾又瞥了那個怪人一眼，對方正一臉好奇地觀察著城裏的景象。
“法布爾，法術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們先去公會交任務去了。”說罷朱碧便帶著其他三人離開了。
哈？等等，這意思是讓我跟這家夥用心靈連線？法布爾一臉愕然地望向怪人，對方也望向自己，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也罷……”法布爾搖了搖頭，示意怪人跟著自己，對方立刻心領神會，真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假裝聽不懂。
不過在前往旅館的路上，還是遇到了許多預料之外的麻煩。
“媽媽，這個大哥哥穿的衣服好奇怪啊……”路邊的一個小女孩突然指著怪人對媽媽說道。
“乖孩子，別看……”媽媽剛想捂住女孩的眼睛，突然看到了對方不經意露出的側臉，“天呐，世間竟有如此驚豔出塵之人……”
“媽媽，你怎麽流口水了？”
“真的有這麽帥嗎？”法布爾回頭打量了一下怪人的臉，“該不會是什麽魅惑效果吧？”
法布爾剛轉過頭，怪人立刻鄙視地對他豎起了中指，爺就是這麽帥。
好不容易把怪人帶到了旅館房間裏，法布爾先把門反鎖，然後才把行李箱從床底下拉了出來，最後用自己指紋解鎖。
法布爾的行李箱跟冒險者公會的大樓一樣用以太魔法擴張過內部空間，不過也隻相當於一口大木箱的大小，法布爾很快就翻出心靈連線的卷軸，撣了撣上麵的灰塵，暗自祈禱還有用。
心靈連線屬於靈魂魔法的範疇，而這張由雪白羊皮製作的法術卷軸正是由五大學院中以靈魂魔法而出名的銜尾蛇學院。
大概是在半年前，他的一個朋友不知通過什麽途徑搞到手兩份這種卷軸，突發奇想要想跟自己的女朋友試試，可能是打算來場靈魂的深入交流吧。
然後朋友的女朋友直接跟他分手了，心灰意冷的他便把剩下的一份卷軸送給了自己。
“記住了，法布爾，這個法術不僅能感知彼此的表層思維，有時也能發現對方心底的小秘密，所以千萬要慎重挑選使用的對象啊！”
想到這裏法布爾突然打了個冷戰，但豪言壯語都說出去了，他也不好意思臨時反悔。
法布爾鼓起勇氣展開卷軸，上麵的圓形法術徽記立刻綻放出一條銜尾蛇般首尾相接的紫色法術光芒，隨後首尾分離，一端射向自己，一端射向那個怪人。
射向法布爾的那端很輕鬆地就鑽進了他的頭部，但另一端就沒那麽順利了，它就像遇到了某種無形的牆壁，怎麽也鑽不進去，然後就開始忽明忽滅起來。
“法術抗性？”法布爾微微一愣。
眼見這張價值五個金幣的法術卷軸就要報廢，法布爾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用手抓住對方的一條胳膊晃了起來，哀求道:“拜托合作一下好不好！”
對方眨了眨眼，似乎聽懂了自己的意思，任由法術光芒鑽進了他的頭部，法布爾這才鬆了口氣。
“未知信息通路已連接，開始反向駭入……”很快，怪人腦海中就隱約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音，不過聽上去怎麽像是個女孩？
“那個……”法布爾試著傳達自己的想法。
“我能聽見。”對方直接開口道，是個正常的男性青年的聲音，“你這個東西能持續多久？”
“啊？哦……大概五分鍾吧。”
“行吧，你有什麽想問的？”對方也不客氣，直接躺到了法布爾的床上，大搖大擺道。
法布爾臉皮抽了抽，但還是繼續道:“那……你到底是誰？你從哪來？到這裏要幹什麽？”
“好家夥，上來就問這麽高深的問題，我連宇宙的邊界在哪裏都不知道，怎麽可能會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呢？”
“哈？”法布爾突然有些懷疑心靈連線是不是失效了，要不然自己怎麽還是聽不懂呢？
“唉，真是沒有幽默感啊，那我還是正常回答吧。”對方雙眼微眯，“我叫陳奕，是一名來自光海同盟的星際冒險者，跟你算是同行吧，至
於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等等，光海同盟是哪裏？星際冒險家又是什麽？”
“咳咳，所謂光海同盟，就是以我們太陽係人類為主導建立的泛銀河智慧生命體互幫互助，共同發展的命運共同體，光海就是黑森的反義詞……至於星際冒險家，冒險家你應該懂吧？所謂星際冒險家就是探索那些未知星球之間的冒險家，嘛，當然大部分都是些荒無人煙的地方……”
“……”
“嗯？怎麽了？”
“不，我實在無法理解……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來往於各個星辰之間嗎？”
“嘛，可以這麽理解……”
“那你是借助了神靈的力量嗎？”
“哈，神靈麽……”陳奕雙眼微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像你們這樣還停留在地表的低級文明……啊，不能說低級，咳咳，像你們這樣的初級文明會去信仰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也是正常的……”
“虛無縹緲？”法布爾剛想發作，突然又回想起導師曾經在課上說過的話。
“各位同學，在我們法師圈子裏曾經有句名言，神靈隻是個笑話。當然，我並不是想說神靈不存在，這句話隻是用來諷刺我們法師很久以前想要做的一件蠢事而已。
“至於真正的神靈，我覺得無論信仰與否都是每個人的自由，像我作為一個中階法師，就從來沒有信仰過哪個神靈，呃，魔法女神可能算半個……嘛，不管怎樣，舉頭三尺有神明，我們還是少談論祂們為妙。”
法布爾剛想說些什麽，突然發現自己和陳奕之間的心靈連線劇烈地閃爍起來，緊接著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麵和破碎不堪的信息……
…………
恍惚間仿佛過了許久，但實際上也隻不過是一瞬。
法布爾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良久才回過神來，“這些都是真的嗎？總覺得跟我們世界的星空不太一樣啊……但不管怎樣，人類居然能憑自己的力量遨遊星海……”
“並不是隻憑自己的力量啊，人類的一切成就都來於我們對於世界的理解，並以之撬動的浩瀚宇宙力量的一小部分，所以我們才能為此自豪……”
聽著陳奕的話，法布爾突然回憶起自己的孩提時代，有一天他跟父親走在城市的街道上，突然天空暗了下來，周圍的人都驚呼起來。
他抬頭一看，隻見一個巨大的要塞緩緩從城市的上空掠過，給他當時年幼的心靈留下了巨大的震撼。
說起來，新月早期的浮空要塞都是由原本建在陸地上的要塞改建的，沒有太多的精巧的設計，完全是靠出力大才飛起來的，除了能嚇唬嚇唬普通人外，實用價值不大。
小時候的法布爾自然不懂這其中的門道，隻是好奇地問道:“父親，那是神跡嗎？”
“不，法布爾，那是奧術的力量……”
新月地區的法師將他們的研究稱之為奧術而非魔法，因為魔法是不可理解的，而奧術雖然深奧，但卻是可以理解的。
從那以後，法布爾就對奧術產生了興趣，至於為什麽跑去學生命魔法，就是另一個原因了；
而身為商人的父親雖然一開始不支持，但後來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了，直到前段時間自己被學院開除。
回過神來，法布爾突然歎了口氣，“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陳奕打了個響指，“很好，那作為交換，我姑且也相信這個世界存在著所謂神靈的東西好了。”
“……”
法布爾不想跟陳奕糾纏關於神靈的話題，於是道:“你說自己是星際冒險家，那麽你來到這個世界也是為了冒險嗎？”
陳奕的臉色突然古怪起來，“嘛，雖然我其實是因為一場意外才來到這個世界的，但作為一個冒險家，到哪不是冒險呢？隻不過這回還要考慮最後要怎麽回去而已……”
“什麽意思？你……回不去了？”
“哈哈哈，開什麽玩笑？就算失去了原本用來在各個星球之間移動的機體，但對於本大爺來說，重新造一個還不是輕而易舉……嗯，雖然我很想這麽說，但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那個世界的人更加重視集體的力量，憑我一個人的話，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去呢……”
“你的意思是說你需要在這個世界尋找合作者？”
“哈哈哈，你很聰明嘛，決定了，就讓你當我的第一個合作者好了……”陳奕從床上跳
下來，用手拍了拍法布爾的肩膀。
法布爾急忙擺了擺手道:“不不不，我隻是一個還沒畢業的法師學徒外加一個新人冒險者而已，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怎麽會呢，你剛才接收了那麽多來自我的世界的資訊卻沒有崩潰，證明你是有資質的……”
“不不不，其實那些信息在我腦子就是一閃而過，我什麽都沒看清，也什麽都沒記住……”
陳奕麵色一沉，“你真的不想當我的合作者？”
“那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陳奕沉吟了一會，然後道:“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巨人、矮人、精靈……這個世界上有許多智慧種族都曾建立過輝煌一時的文明，其中就包括曾經統一過人類國度的聖光帝國，然而它們最終都毀滅了，你覺得這到底是為什麽？”
“呃，那是神靈的意誌……”
“你真是這樣想的？”
法布爾猶豫了一下，“是因為他們隻會依靠神靈的力量？”
陳奕打了個響指，“對，沒錯。如果人類想要走的更遠，就隻能依靠自己，我很高興這個世界還是有人能認識到這一點的。而我來自一個人類憑借自己的力量邁向星海的世界，和我合作的話，對你們有益無害呀……”
“等一下，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世界的曆史？”
“那就得多虧你了……”
“我？”
“資訊收集完畢，是否斷開鏈接？”又是之前那個女聲。
“呼，幹的好，小墨。”陳奕說著打了個響指，然後法布爾就發現心靈連線直接斷開了，而這才過去不到兩分鍾。
“你讀取了我的記憶？”法布爾立刻反應過來。
心靈連線大概是個什麽原理？法布爾的了解是通過魔力振蕩將彼此腦部的電信號再現於對方的腦中，也就是自己想什麽，對方的腦中便能浮現出相同的意義或景象；
陳奕雖然不懂這個原理，但這並不妨礙他通過某種特殊的手段將自身腦海中除了對話外所有微弱電信號屏蔽，同時將法布爾腦海中所有微弱的電信號盡數捕捉；
也就是說陳奕能夠決定自己能讓對方看到什麽，也能捕捉對方表層思維下的所有想法，用本世界的標準來看，這絕對有專門研究靈魂魔法的中階法師（一般稱為心靈學者）的水準了。
“別那麽緊張嘛。”陳奕拍了拍法布爾的肩膀，“我現在可是這個世界最了解你的人，甚至比你自己還了解你——就我看來，你很適合成為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合作者。”
“我可不會相信一個隨意翻看別人記憶的人……”法布爾麵色微沉道。
陳奕哈哈一笑，“不信任我也沒關係，嗯，這個世界不是曾經有一段時間認為法師的力量是跟魔鬼交易得來的嗎？如果我就是那個魔鬼，你願意接受跟我的交易嗎？”
法布爾沉默了一會，突然歎了口氣道:“其實我跟我的導師還有同學們不一樣，真理啊，力量啊，這些我都不感興趣，我也不清楚跟你合作對於這個世界到底是好還是壞，隻是我隱約覺得，如果跟著你的話或許就能碰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吧……”
“你很有做冒險家的潛質呢。”陳奕笑了笑，然後伸出了手，“那請多指教了，法布爾君。”
“啊。”法布爾握住了陳奕的手，“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當然是先吃飯啊，跟那隻岩熊打了那麽久我都餓了……”
“呃……”法布爾突然有種幻想破滅的感覺。
“對了，你有沒有衣服可以換？我這身看上去很違和啊，而且也完全損壞了……”
法布爾的臉皮抽了抽，還是從行李箱拿出了幾件衣服。
“嗯，謝了……還挺合身的。”陳奕換過衣服後，看上去完全就是個帥氣的公子哥。
法布爾點了點頭，拿起陳奕換下的衣服，突然有些奇怪道:“你說它已經完全損壞了，可是上麵並沒有破損啊……”
陳奕攤了攤手，“隻是外形還保持完好而已，實際上內部結構已經完全損壞了，現在單純就是比較結實的布料而已……”
“該不會是因為凱特的那一箭所以才……”
“嘛，它在來到這個世界前就已經損壞得差不多了，就算沒有那一箭也會很快壽終正寢的……”
“這樣啊……”法布爾隨手把衣服丟到箱子裏，然後便帶著陳奕離開了房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