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罪孽
轉瞬間，陳奕便已經在腦海中將有關牧劍者伊恩的信息閱覽完畢，不禁有些訝異道:“牧劍者伊恩，初代寶石冒險者中的一人？”
“沒錯，就是他。”西蒙神情一鬆，“看來我們暫時不用離開了……”
陳奕的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色彩，暗暗嘀咕道:“這算什麽？主角救場嗎？”
另一邊，同樣猜到黑發青年身份的白狼也是一臉震驚，但他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隻是有些疑惑道:“伊恩閣下，您是來拯救這座城市的嗎？”
伊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之色，“我原本隻是來給你送劍的，卻沒想到這裏會是這般情形……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白狼快速將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瘟疫使徒麽……”伊恩點了點頭，“那就交給你了，白狼。”
“哈？”
伊恩微微一笑，“蒼白的正義之所以希望回到你的身邊了，正是因為你的內心在呼喚她啊，所以快點和她一起終結這場鬧劇吧，白狼。”
白狼花了一番工夫才理解了伊恩的意思，卻突然畏縮道:“可是……我已經沒有使用它的資格了，在我贖清我的罪孽之前……”
伊恩撓了撓頭發，“你應該不是這麽畏手畏腳的人吧？我比誰都清楚，誰才有資格做她的主人，那一定是一個擁有純粹正義之心的人。如果說你真想贖罪的話，那就趕快拿起劍，把這些怪物都解決了吧……”
聽到這裏，白狼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往昔的一幕幕。
…………
數年前，白狼還在大陸上四行俠仗義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伊甸城傳來的訊息，要求所有在外的聖騎士與行遊牧師全都返回，然而卻沒有說明原因。
白狼心中疑惑，但還是匆匆趕回了伊甸。剛一進城，他就感到城裏的氛圍有些不對，人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透露著不安，街道上還有一些吟遊詩人和凡賽緹的牧師在爭執。
“你們怎麽能這樣做？”那些吟遊詩人憤憤不平道。
“我們隻是服從命令而已。”凡賽緹的牧師淡淡道。
“那你們這樣跟那些強權之神·拉爾特的牧師有什麽區別？”
“如果我們是拉爾特的牧師，那你們現在早就被抓起來了……”
“你……”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白狼突然出聲問道。
“白狼閣下？”凡賽緹的牧師微微一怔，隨即回答道:“沒什麽，隻是這些吟遊詩人對我們教會的決定有所不滿而已……”
“什麽決定？”
對麵的吟遊詩人冷笑一聲，“凡賽緹教會沒有跟我們公會商量就自作主張，關閉了伊甸城，甚至不允許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的難民們入城……”
“什麽！？”白狼瞪大了眼睛，“教會怎麽會下這樣的命令？”
凡賽緹的牧師歎了口氣，“這您得去問幾位首席主教……”
…………
蒼白神殿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了，白狼快步走了進來，他有些驚訝地發現十五位首席主教居然都集中在了這裏，似乎在商議著什麽，其中就包括了他的導師章嘉。
白狼走到章嘉身邊，沉聲道:“老師，教會到底為什麽要關閉伊甸城？”
章嘉沉默良久才道:“告訴你也無妨，神諭顯示，在不遠的將來，會發生一場可怕的災難，其嚴重程度不亞於當初的天國墜落，我們必須集中所有力量，才有可能抵禦這場災難……”
“竟然有這種事？”白狼一臉震驚道:“那場災難到底是什麽？”
章嘉搖了搖頭，“不知道，就像沒有人知道當初天國墜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一樣……”
“既然如此，我們不是更應該開放伊甸城，盡可能收容更多的人嗎？”
“桑德，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拯救，有時必須作出取舍……”
白狼微微一愣，“可是老師，您不是教導過我，如果允許舍棄少數人來拯救大多數人，那麽隨著局勢敗壞，終究會舍棄所有人嗎？”
章嘉歎了口氣，“此一時，彼一時……”
白狼沉默了一會，突然有些執拗道:“老師，我的腦子比較笨，如果你不說清楚的話，我是不會明白的！”
章嘉默然不語。
“既然老師答不上來的話，那說明這個決定根本就是錯誤的！我希望教會能盡快撤回這個決定！”
“閉嘴，白狼！封閉伊甸城是教會所有高層的共同決定，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發話的是另一位首席主教，“正義之回響”斐迪南特。
白狼先是向對方行了一禮，然後毫不退讓道:“斐迪南特閣下，難道所有首席主教都認為讚同這個決定？”
“那當然。”斐迪南特冷冷道。
“你在說謊！”白狼瞪大了眼睛道。
“呃……”斐迪南特一下子啞口無言，自己怎麽忘記這小子的能力了。
“既然沒有得到所有首席主教的認同，那麽這個決定就還有被撤回的餘地，請斐迪南特閣下還有各位主教都再仔細考慮一下！”
“無需多言，這個決定是不可能撤回的！”斐迪南特繼續板著臉道。
“為什麽？”
“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
“那恕我無法認同！”
“
你……”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響了起來，“讓我回答你吧，那是因為那是我的指示。”
白狼微微一愣，抬眼望去，而其他首席主教則紛紛行禮。
隻見神像前不知什麽時候站著一位穿著白色長袍，雙眼蒙布的金發女子，雖然乍一看平平無奇，然而卻給人一種既想親近，又感到敬畏的奇妙感覺。
白狼感到自己身上的神力都有一種想要回到這位神秘女子身上的衝動，他竭盡全力才沒讓自己直接跪下來，顫聲問道:“您……您難道是？”
“沒錯，我就是凡賽緹。”
白狼這才單膝跪下，“非……非常抱歉！”
“白狼聖騎士，你要質疑我的決定嗎？”
白狼沉默良久，緩緩道:“不敢。”
這位疑似凡賽緹化身的女性走到白狼身前，把他拉了起來，“相信我，白狼聖騎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在黑暗降臨的未來，保留一絲光明的火種。”
白狼臉上的神情一鬆，點了點頭。
數日後，城外又來了一批難民，然而城市的大門已經死死地關上。
“為什麽？說好的希望之城呢？你們這樣還算是凡賽緹的牧師嗎？”一些人憤怒地吼道。
“閉嘴！你們要是再敢誹謗教會一句，小心我把你們就地正法！”城牆上的一個聖騎士冷冷道。
一旁的白狼突然感到遍體生寒。
…………
“不對勁，絕對有什麽不對勁……”白狼一臉焦躁地在城市中徘徊著，周圍的一切都好像變得那麽陌生。
“我們曾經給予城外的人希望，卻又親手斷絕了這份希望；我們曾經許諾城內的人安定，卻為了掩蓋真相而使他們陷入不安……難道說這就是為了成全大義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想到這裏，白狼停下了腳步。
“以多數人而論，民眾是多數，而我們是少數；以弱者論，民眾是弱者，而我們是強者；以被壓迫者而論，民眾是被壓迫者，而我們……是壓迫者。”
白狼怔怔地站在原地，內心突然感到一陣惶恐，因為某個被他奉為絕對正確的教條被動搖了。
就在這時，遠處有一個人突然倒在了地上，白狼下意識地跑過去把那人扶了起來。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身形削瘦，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白發的少年，看上去十分虛弱。
奇怪，伊甸城裏怎麽會有這麽慘兮兮的人……難道是偷偷溜進來的？白狼也沒多想，將神力緩緩貫注到少年的身體裏。
良久，少年悠悠醒轉，急忙道謝。
然而白狼卻搖了搖頭道:“抱歉，我的神力似乎並無法緩解你的病痛……”
白發少年微微一笑道:“我的痛苦已經習慣了，但你卻似乎更加痛苦……”
“我？”白狼沉默了一會，然後道:“我隻是有些迷茫而已……”
白發少年搖了搖頭，“你並沒有迷茫，隻是猶豫而已。其實你的內心早就知道該怎麽做了不是嗎？”
白狼默然無語。
“無論做什麽，都要能夠承擔其後果，隻要做到這一點，那就放手去做吧。”
白狼聞言一怔，剛想疑問，卻發現少年消失的無影無蹤。
白狼瞳孔一縮，環顧四周，卻是半個人影也無，仿佛剛才都是幻覺一般。
“你到底是誰？你也是神靈嗎？”白狼突然叫了起來。
“神靈？嗬嗬……我隻是一個苟活了七百年的罪人而已……”一個縹緲的聲音直接響起在了白狼的腦海中，“你可以叫我……白刑徒……”
七百年？難道跟天國墜落有關？白狼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念頭，但無論怎麽追問，對方也沒有了回答。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而當他再度邁步時，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
蒼白神殿的大門再次被打開，白狼一臉平靜地走了進來。
“白狼，你還有什麽事嗎？”章嘉疑惑道。
“啊，我還有幾件事想問一問女神。”
“大膽！”斐迪南特怒不可遏道:“你有什麽資格提出這種要求？”
“無妨，就讓他問吧。”女神的化身淡淡道。
白狼行了一禮，上前道:“第一個問題，您……真的是凡賽緹本人嗎？該不會是什麽冒充神靈的魔物之流吧？”
“白狼，你這是什麽問題？你當我們這些首席主教都是瞎子嗎？”一個首席主教忿忿開口道，另一個跟女神一樣雙目蒙布的首席主教輕咳了一聲，“那個，我就是個瞎子啊……”
凡賽緹的化身隻是笑了笑，“我便是在六百年前以凡人之軀登神的凡賽緹，半點不假。”
“那麽，您確定您的指示都是符合正義的嗎？”
“當然，我作為正義女神，所做之事不會偏離正義半點，否則就會神格崩裂乃至隕落。”
“那……最後一個問題……”白狼緩緩開口道:“您確定您的正義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正義的嗎？”
凡賽緹沉默了，其他的主教也沉默了。
“我腦子很笨，所以搞不清楚正義是什麽……但即使是我也明白，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什麽確鑿無疑的正義。”白狼說著緩緩抽出了腰間的破邪者。
“桑德，你要幹什麽？”章嘉突然叫了起來，其他幾個首席主教也又驚又怒。
白狼
淡淡道:“這把劍名為破邪者，隻要你的內心真的沒有半點迷惘，那麽它就不會傷到你，所以接我一劍吧，凡賽緹女神……”
“混賬東西！”包括章嘉和斐迪南特在內的幾個首席主教身上立刻爆發出耀眼的白光，想要製住白狼，然而卻被另外幾個首席主教擋了下來，剩下的幾個首席主教則選擇冷眼旁觀。
“瑟曦，你們在幹什麽？難道你們想背叛女神嗎？”章嘉憤怒地吼道。
“不，章嘉，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在幹什麽，但你不覺得自從半個月前女神降臨伊甸之後，我們每個人都變得有些不正常了嗎？但接近使徒位格的我等是無法擺脫女神的影響的，也就難以做出正常的判斷。既然桑德能夠做到的話，就讓他放手去做吧。”
就在這時，白狼手中的劍毫無劃凝滯過了女神宛如虛幻的脖頸，所有首席主教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女神站在那一動不動，仿佛過了半個世紀那麽漫長，一道銀色的細線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隨後便崩解成了無數雪花一樣的白色碎片。
女神的化身消失了，就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一般，隻有大殿裏的頭顱不翼而飛的凡賽緹神像提醒著眾人這半個月來的事都真實不虛。
“女神的化身……居然被斬落了？”斐迪南特一臉震驚道。
“不，女神隻是返回了神國了而已……”剛才一直在旁觀的那蘭推了推眼鏡，“事實上如果不是出於她個人的意願，蘊藏了她本人神力的破邪者是不可能傷到她分毫的，換言之，是她自己選擇被砍中的……”
隨著女神的離去，所有首席主教都感到一種無形的禁錮消失了，就連最為憤怒的章嘉也突然冷靜了下來。
瑟曦淡淡道:“我們應該感謝桑德才是，女神隻是遠離塵世的道標，由祂生前的信念和身後信徒的企盼所鑄就，並不是代表就是正確無疑的。即使神諭沒有出錯，也應該更加溫和妥善地去執行。”
那蘭也點了點頭，“女神對白狼並沒有責怪之意，否則早就收回他身上的神力了。”
斐迪南特默然無語。
但章嘉突然開口道:“即使如此，對女神的化身出手，毀壞女神的神像，仍是大不敬。”他背對著白狼，隻是注視著缺損的神像。
“啊，我知道。”白狼走近神像，將長劍插在了地上，刹那間，破邪者亮起了耀眼的白光，白狼把所有的神力連同溝通神國的印記都貫注其中，半點不留。
原本隻是一件次等神器的破邪者，得到了一個傳奇聖騎士的神力加持，再加上剛才沾染了女神化身的氣息，此刻完全蛻變為了真正的神器，也隱約有了更高的靈性。
但白狼毫不留戀地鬆開了手，摘下了身上的天平聖徽，解下了教袍，轉身向神殿外走去，從此再無白狼聖騎士。
此時，一直沒有回頭的章嘉早已淚流滿麵，一旁的瑟曦歎了口氣，“放心吧，那孩子一定會回來的……而且，會成為女神手中又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劍。”
…………
白狼陡然睜開眼睛，眼中燃起了明亮的火焰，他拔出了身前的蒼白的正義，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變。
“即使是再柔弱的手臂，隻要提起正義之劍，也能變得力大無窮。”
周圍的怪物突然掙脫了束縛，如潮水般向白狼幾人湧來，然而下一秒，它們身上同時爆發出耀眼的白光，然後就全都變成了七零八落的屍塊。
白狼的異能能夠將靈魂之力悄無聲息滲入對方的靈魂中，在踏足傳奇之後，更是可以通過這種聯係，讓神力直接在對方的軀殼中炸裂開來，不僅如此，他甚至還通過怪物身上的魔力印記找到了這場災難的源頭。
“十六個……”白狼的臉上露出了冷峻之色，對方已經全部被他的神力所鎖定，接下來就是一個一個收拾了。
…………
城外的怪物海洋中突然同時爆發出剛好十六團耀眼的光芒，所有的瘟疫使徒的分體被一起炸成了碎片。當然他們很快便又重新愈合了，但那種被城中某人牢牢鎖定的感覺卻未半點消散。
其中一個分體的臉上露出了懊惱之色，“怎麽會這樣？可惡，隻能用那一招了嗎……”
怪物的海洋緩緩分開幾條道路，任由十六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怪人聚攏到了一起。
瘟疫使徒的十六分體互相看了看，然後便一齊高聲吟誦道:
“百萬之願，
同歸一心；
百萬之魄，
共鑄一體；
惟其聖心，
永不怖恐；
惟其聖體，
永不凋亡！”
十六個瘟疫使徒的分體同時炸裂開來，那些四散的肉塊很快就匯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肉塊，並且不斷地擴大。
城內的朱碧等人還在跟怪物們拚死戰鬥，然而他們麵前的怪物突然齊齊倒下，身形幹癟迅速幹癟下來，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什麽情況？”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原本十分淡定的伊恩在感應到城外傳來的驚人的魔力波動後，麵色一變，直接衝天而起，飛向了城外。
白狼的神情也陡然凝重起來，他從劍中取回些許自己的神力，然後便化作一道流光追了過去。
“怎麽回事？”西蒙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急忙向城外趕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