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追獵
很快海圖就被拿來了，當打開堅韌防潮的特製圖紙，看清旗魚號的大致位置時，伊恩又驚又喜。
驚的是，在茫茫大海中來回遠航的這些日子，但從海圖上一看卻像是在海岸附近遊弋似的，絲毫看不出這裏已經是深海。
但旋即一想：整個卡斯特大陸比地球七大洲加起來還大，這大洋自然也是大的離譜，故此才有這種渺小之感吧。
喜的是，伊恩看到了一串鬆散的島嶼鏈！從他們現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東大陸的中上部！於是沉吟道：“難道他們是在進行跳島戰術？！如此一來，我們倒是可能撿個機會呀。”
見眾人全是疑問不解的神情，他便指著圖上的一連串微小島嶼說道：“根據那些航海書籍上的記載，海洋中有大量的智慧生命，其中以深海中的智慧生命最為強悍，如海蠍人、深海智烏賊等。他們在個體能力上遠超普通的人魚或者魚人，一旦大舉出動，普通的隊伍是難以抵抗的。
“諸位還記得我們對上海蠍人的那次嗎？那些家夥們不但各個體大如象、力能拔樹裂金、且一身厚甲刀槍難入，同時又有不俗的法術物品加持。雖說不能以一當十，也是戰力極強的。
“既然海蠍人能夠上岸去搶，那麽沒有理由不會在海中活動！如果再加上深海智烏賊、沙華魚人或者其他什麽海中凶物的話，那事情可就相當危險了！”
見眾人皆在點頭讚同，他便繼續指著海圖說道：“你們再看這副圖，從布裏克斯島開始向西北麵去看，就有一係列的大小島嶼一直延伸東大陸。而從布裏克斯島往西南方看，不也有一連串的島嶼通向南大陸嗎？
“其實這些島嶼鏈不正是東大陸與南大陸的海上交通線嗎？！隻不過我們現在隻走到這條線路四十分之一還不到的位置。
“言歸正傳，既然深海中的強悍之輩肯定會來搶奪，那麽為了最大限度的避開敵人的攻擊，最好就是選擇走淺海區域，也就是沿著這些島嶼前進。甚至他們有可能在某些島嶼周圍已經設置了臨時據點，必要時可鑽入據點中據守。”
鐸爾嚴肅的凝視著鬆散的大小島嶼說道：“也就是說島嶼就像是安全樹，就像狒狒碰到獅子後就會往樹上鑽一樣。
“隻要他們沿著島嶼進發，那麽一旦碰到深海中的強敵，就可以迅速鑽入最近的島嶼淺海區，或者直接上島防禦，多少可以減少受到敵襲的可能性，比如可以杜絕深海智烏賊的攻擊。
“即便海蠍人一類可以上岸搶奪，但在岸上多少也會削弱其實力，最大限度爭取自己的優勢。”
伊恩點頭道：“所以我們可以提前去前麵的島嶼偵察布置，或許機會更大！你們也知道，迪瑟伯教會的戰艦停在這裏不走，顯然是那支運寶隊就在百十海裏外的島嶼周圍休整，為快速衝刺到下一個島嶼做準備。
“如果我們一直像這麽跟在屁股後麵磨蹭，越磨蹭後來者越多，形勢就很難預料了啊。所以我認為應當提前趕往下一個島嶼，從他們的首部直接堵截！”
沒有發言權的眾人全都像搖擺木鴨一樣機械地點著頭，唯有鐸爾還說得上話：“但是，這隻是你個人的估計，如果他們不走島嶼鏈的路徑呢？用你話來說就是……就是‘世事無常’啊。”
伊恩點頭道：“這個確實是個問題。”思來想去了一會兒忽然拍手道：“這有很難？我讓新綠潛在海中，徐徐跟進即可。”
見鐸爾和船長聽到這裏，先是極力掩飾繃緊的麵部神經，繼而麵容鬆弛，甚至微露笑容，他便暗自好笑地一念發動，旋即看到船首那粗如車輪的大蛇頭猶如活物般緩緩而動！甚至全船上下所有的“樹根”都一齊蠕動退縮。
很快盤踞著整艘快船的新綠已經化為一個粗如大車輪的壯實大蛇，緩緩沒入了無邊的大海之中。
船長與鐸爾正在暗喜：總算是去掉一個難纏的東西，這下子，整艘船又回到我們手中啦。啊哈哈哈～～！
正合不攏嘴的時候，卻聽伊恩又“哎呀”一聲：“現在既然要趕路，那就還是要加固一下船身的好。我這裏正好還有個東西可用呢。”
說完便在二人的驚急中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白色“人偶”，隻見通體又棱又邊，好似剛剛雕出一個輪廓的多麵體類人塑像，不就是所謂的“白色積木”嗎？
然後就在船長剛剛出聲反對道：“其實……其實不用啦，這艘船結實的很呢。”
伊恩卻已經出手了，直接往船頭一放，這白色積木便咯咯作響地慢慢“融入”了整個船身中，旋即船身外側又蠕動起一條條粗細不一的樹根之物，殊為怪異。
而更怪異的倒是船頭了――那裏居然現出一個大如猛牛頭的幾何狀腦袋！隻是無麵無繪，好似一個鋸出的木塊釘在了船首。
令不甘心的船長又找到了說話的機會：“您看船頭，那東西實在太難看了吧。人家都是女神雕像護衛全船，咱們倒好，弄了個奇奇怪怪的木頭疙瘩放在那裏，會被所有人笑的！還是還原來的好。”
連有些海盜船員也微微點頭讚同，誰讓那白色的東西實在太莫名其妙了呢？
誰料伊恩卻嗬嗬笑道：“什麽木頭疙瘩啊，那東西雖不能代表神明庇佑此船。但也有很大來頭
的！那就是要男則男要女則女、天下武技第一的‘大內無相王’啊。”
於是旗魚號就頂著那個“沒臉見人”的“無相王”幾何木頭塊，繼續在陽光明媚的大海中向前駛去。
在天海開闊之間劈風破浪，坐看呼呼的強風、紛飛如珍珠的大浪不斷呼嘯離去，確實有種一往無前的雄壯氣勢。
隻不過氣勢總是不管用的，因為當他們花了數天時間，好不容易接近第二個島嶼時，遠遠就發現了人魚的蹤跡！
那是一個縱橫不足一英裏的較小島嶼，但卻樹木茂盛、綠蔭如陣陣碧色波濤，隨著海風輕擺，沙灘上也是陽光明媚，三色交織絢麗，看起來似乎很適合度假。
隻不過這美麗的景色卻被海岸附近幾個小了望塔式的簡陋窩棚給完全破壞了，那些枯木和茅草拚湊而成小房屋，似乎隻要一場大風就可以刮成碎片。
但在伊恩等人看來卻好似幾座堅固的堡壘立在淺海之處，虎視眈眈的向這邊盯來。
船上的鐸爾用他那類似猛獸的眼睛遠遠的盯了好一陣，忽然開口道：“好像是梭螺魚人！聽說這種魚人在海中分布的範圍廣。但卻沒有建立起自己的王國。可能正是因此被拉爾特教會給收服了吧。現在怎麽辦？去下一個島嶼？”
旁邊的伊恩也早用五個小型的氣元素前去探察了一番，隻見近海之處早有幾個略似人形的家夥騎在大海豚身上，暢快地穿梭於微微起伏的清澈波浪之間，濺出一陣陣歡樂的浪花。
這些人魚完全是人類的基本形狀，隻是上身皮膚與人類無二，自腰腹以下則漸漸生出許多鱗片來，由銀灰色逐漸過渡到湛藍色、淺綠色燈，還從腰腹往下生出一些大大小小對稱鰭狀物，一直長到了腿腳上，讓他們那略似鴨腳板的大腳既能行走也能快速暢遊於清澈動人的碧海之中。
當然他們不是在暢遊，而是在嚴密的巡邏！隻見每個梭螺魚人一看到遠處的旗魚號海盜船，立刻口不發聲、手不作勢就極快的發動了自己與生俱來的類法術能力“召喚自然盟友”。
身旁立刻唰唰地現出一下或大或小，一律身材粗橫的彪悍水元素，又有些召喚出中小型氣元素騰在空中後也隱去了身形，像伊恩的氣元素一樣作起了偵察兵的行當。
甚至有些身披怪異短服飾、脖子上幾圈璀璨法術項鏈的上位梭螺魚人，特例獨行的搞了一個大如犀牛卻渾身烈焰似虎熊的大型火元素！
隻見一團略似半人的凶悍火焰立在碧藍的海麵上轟轟散發著警告性的強烈毫光，大張旗鼓的宣揚著自己的雄壯與威能。
伊恩微微笑了一下：“果然是鐵了心要守住這裏了，咱們的船還沒對準島嶼，他們就緊張成這樣了啊。嗬嗬，那咱們就當路過的商船，早點趕往下一個島嶼吧。下個不行就下下個，我就不信他們能在所有的島嶼上布防！”
不過他們似乎還是很倒黴――到了第二個小島後，乍一看似乎也是金沙環繞著明媚的海灘，濃鬱可人的綠色覆蓋著生機勃勃的島嶼，更妙的是未見一條梭螺魚人。
正欲上島時，卻被伊恩命令快船繞道一周仔細觀察。
於是察著察著又查到遠方兩個在海浪間時起時落的身影了，又是兩個大大的海豚正拖著兩個頗似人形但下身卻覆滿鱗片和魚鰭的梭螺魚人，在以奔馬一樣的迅捷速度，暢快的穿梭於海波中，嚴厲的巡視著周圍。
發現打著商船旗號的旗魚號後，立刻又招出水火二元素立在海麵上放光示警。
眾水手皆唉聲歎氣起來：“唉，又跑了，真是鬱悶啊，咱們當漁民的時候被這些人魚逼得家破人亡，現在當了海盜還是要被他們逼得到處溜。真是惱火！媽的！不就是區區兩個梭螺魚人嗎？放在以前早就亂箭射死他們了！”
此話倒是不假，即便除開伊恩與鐸爾等人，船上的船長就是一個具備三階神術的紐厄爾神牧師，另有一個具備二階神術的苦行之神卡南的牧師和一個具備二階神術的財富之神卡羅爾的牧師。
雖然法術不多，也不強，但加上海盜船原先裝備的幾張腳踏式大弩，還是具有一定威懾力的，要不然也不會幹起這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買賣了。
不過羅奎倒是挺奇怪他們的說法，問道：“我聽說梭螺魚人比較善良啊，難道他們也會幹那些上岸搶劫的事情？唉，真是傳聞不可信哪。”
誰料旁邊的海盜們卻嗤笑道：“上岸？他們才不上岸呢，可是幹出的事情比上岸搶劫的沙華魚人好不了多少，甚至……甚至更該死！”
羅奎大訝道：“難道是劫船？沒想到他們也會幹出如此勾當！眼見為實真是說得沒錯啊。”
誰知道海盜們卻好奇的瞪著他說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啊。我們什候說他們劫船了？劫船又怎麽樣？劫了咱們也能對抗。而他們幹的事情簡直就是對我們趕盡殺絕，比地獄裏的魔鬼還要該死！”
說著也都群情激憤起來，十幾個人對著遠方的梭螺魚人指手畫腳的大罵不停，從他們本人上溯到祖宗十八代，又從祖宗十八代往下罵，罵回重重孫子輩。
一時間怒聲如狂風大作、聲聲灌耳，諷語似江水滔滔、連連蹦出。宛如一群憤怒的猴子在對著仇敵齜牙咧嘴、上竄下跳的暴怒不斷
。
羅奎快要糊塗了：“那他們到底對你們做了什麽？又不上岸搶劫，又不在海中打劫。又能把你們怎麽樣？”
立刻旁邊的海盜們就回過頭來忿忿不平的高聲嘮叨著：“怎麽樣？！他們要餓死我們啊！是活活餓死我們！這些家夥們原本生活在遠離大陸的海域，但自從幾年前他們向海岸附近後，就開始大肆的捕撈我們的魚。
“以前我們十艘船出去，十艘都會滿載而歸，再去換取我們需要的麵包、衣物和其他東西。雖然上繳給貴族老爺的賦稅也很多，但全家都能過上溫飽的日子，從來不必為明天憂傷發愁。
“但後來十艘船出去，隻有半艘能捕到一點兒可憐的小魚苗！連村裏的貓都養不活！偏偏那些貴族們又斷的加重賦稅。貧窮交不起稅的人就被像奴隸一樣買給大商人，成天在碼頭上當苦力挨鞭子。就算稍微富裕的人也被搞得家徒四壁，窮的連塊破布都買不起！
“每天晚上躺在稻草堆上，摸著空空的麵包盒子，為明天到哪裏去撿一點兒可憐的失誤發愁。這全都是拜他們所賜！”
後麵的人更是吵吵嚷嚷的，幾乎都要吵架了：“不但是他們村子，連我們的村子也這些梭螺魚人害的妻離子散，要麽去當傭兵，為貴族老爺們做炮灰。要麽就出來自己幹，當海盜為自己做炮灰！
“咱們這些兩頭受氣的人早就想報仇了！以前逮到一兩個零散的梭螺魚人還可以出出氣，現在卻見到他們就要跑，真是氣死人了！媽的，以後再碰到了這些混蛋，一定要一片一片割他們的肉！一邊聽他們慘叫，一邊熬湯喝！”
當下喝彩聲四下紛起，好不熱鬧。
不過繼續向西北方行駛了幾天後，卻一直沒有看到梭螺魚人的影子，倒是某天風弱之時，船長見到四周海域有不少沙丁魚，便建議停下來捕撈一些海魚換換胃口。
眾海盜架起幾艘小船下去忙活的時候，卻看到不遠處的海麵上翻騰起一陣陣劇烈的白色浪花好似一口無形的巨鍋正在哪裏猛烈沸騰暴跳著。
“看樣子是一群海豚在捕獵。”站在甲板上看熱鬧的伊恩一邊悠然的欣賞著海上奇景，一邊思索道：“隻是不知道附近有沒有藍鯨之類的大家夥，要是有的話，這些海豚可就要白忙活一場了。”
他身旁端盤子的年輕侍者好奇的問道：“您不是一直生活在內陸嗎？什麽時候也見過這種場麵？這種景象就算是經常出海捕魚的人也很少見到呢。是不是您以前經常去海濱之處旅行？”
伊恩趕緊點頭道：“是啊，是啊。年輕的時候見過一兩次，場麵頗為壯觀。現在又重新看到真是感慨歲月如梭啊。”
旁邊的羅奎好奇的往清澈大海中望去，果然隱隱看到水下有一大群小魚聚成一個猛烈翻動的水下大球體，拚命往水麵處衝跳，就像一群驚惶失措的可憐人，被凶殘無道的妖魔逼迫著聚在一齊逃命。
而那些凶殘的“妖魔”正是水下來回快速穿梭，猶如駿馬飛奔的一隻隻大海豚！
它們那十幾個矯健驚人的身影仿佛是活化的飛箭，在通透明亮的海水中縱情盤旋著、衝著，用線條優美的肢體組成一道無聲的樂章，將蓬勃的生命活力揮灑出大海之上，令眾人發出了陣陣讚歎歡呼：
“真不愧是海中健將啊，你們看那速度，連鯊魚都遠遠比不上呢。哎呀，都快成影子了，真是精彩啊。”
或者，在羅奎看來，就是一隻隻凶猛貪婪的陰森惡鬼，它們仗著自己的天生凶悍，肆意地逼迫著那些弱小的可憐小魚，一點兒點兒地將它們逼往水麵，逼到那逃無可逃的境地中。
然後張開了偽善的笑容，露出了口中一顆顆碾肉碎骨的牙齒，尖銳的怪叫著殘殺一個個無力抵抗的可憐者――這才是它們的真正麵目！
所有的小魚都被壓縮到極薄的水麵附近，成了一個扁扁的黑色球體，正在垂死的獵物在拚著最後一股殘力瘋狂掙紮著，許多魚兒竭力躍出水麵，想要掙脫這必然的死境。
雖然真正跳出大包圍圈的希望是那麽的渺茫，但總要試一試，總要為自己的生存爭取那一絲微弱的機會！
但命運總是殘酷的，就在它們掙紮求生的時候，天上不知什麽時候呀呀飛來了一大群海鷗，它們就像白森森的恐怖幽靈，歡叫著、咆哮著，衝入了水中！
然後堅固的長嘴就像惡魔的大口肆意地狠狠鑽入水中，冷酷無情地吞噬脆弱的生命；而那一張張大大的腳蹼就像是陰險魔鬼的爪子，在海麵上瘋狂的來回掃蕩著，肆意踐踏著海中的生靈，硬生生將沙丁魚群壓回了海麵之下。最後的逃生之途也被那妖魔們封閉了！
於是海中徹底沸騰了！海下沸騰了，因為那些幽鬼般的海豚們正在暢快的獰笑著享受一隻隻鮮活的生靈；
海麵沸騰了，因為那些妖魔般哇哇怪叫的海鷗們爭先恐後的鑽入海中，一條條吞噬著弱小者的身軀。
而船上也沸騰了，因為船員們正在哈哈大笑著，冷酷而又快樂的享受這屠殺的快感：“哇！太棒了！太精彩了！真是半生難得一見的場麵啊！”
更有人高呼道：“真是壯觀極了！要是咱們也像那些海豚一樣就要了，就可以美美的享受這頓新鮮大餐啦。哈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