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仙平之役（二）
“瞧你那副沒出息的樣子，一開始還勸我收手。”
張維賢不屑地“嗤”了一聲，張先雖然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妥，但貪欲還是蓋住了理智，交手以來，小王子的表現也不過泛泛之輩罷了，完全值得一試。
第二日，張維賢帶著兩萬九千名明軍傾巢而出、撲向仙平鎮，隻有一千明軍留守營地，他本來還給小王子準備了驚喜來著，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
仙平鎮外是一處坦蕩的大平原，鎮子的入口處有一條平整的官道，蒙古人在入口處建立了簡易的防禦陣線，還像模像樣地堆了些許鹿角。
這種脆如紙的防線，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衝垮。
張先忍不住搓搓雙手，躍躍欲試地舉起了手中宣花大斧。
“少爺.……我是說將軍，下令吧，我先帶人把防線衝開，你再……”
話說到一半，張先發現張維賢沒有回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張維賢此時的臉色紙一般蒼白。
從今早出營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始終籠罩在他心頭，眼前的仙平鎮處處透著詭異，但張維賢卻始終說不上為什麽。
這未免也太安靜了……雖說為將者不該因為個人的感情、預感這種無聊的東西做出判斷，可這也太奇怪了，他的心跳快得胸口有些發痛，冷汗不斷從額頭滲了出來。
“額，少爺？”
張先不明所以地看著張維賢，直到鎮子裏跑出一些蒙古士兵，他們飛快地把路障移到一邊，仙平鎮的入口便像噬人的猛獸般張開了巨口。
張維賢驚得寒毛倒立，為將者的直覺在最後時刻提醒了他。
“該死，中計了.……”
他剛絕望地說完這句話，雷鳴般的馬蹄聲便從仙平鎮裏傳了出來，大地都仿佛在他們腳下顫抖，打頭陣的蒙古精騎簇擁著一麵九足白旗。
“你趕緊帶人到後方，組織部隊後隊變前隊緩緩後撤、切記不要亂了陣形，我們離軍營的距離並不遠，有逃回去的希望。”
張先還被突如起來的變故震驚時，張維賢果斷地給了他一個嘴巴、冷靜地吩咐道，越到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他便發現自己越冷靜而亢奮。
“那你怎麽辦？不成！我留在這帶人斷後，你去後麵組織撤退！”
“別扯犢子了！我是主帥，事情因我而起、我必須做一個漂亮的收尾！而且主帥都開始往後跑了，其他人還有心思抵抗嗎？”
“.……別死在這。”
張先咬咬牙，帶著親兵飛快奔向隊伍末尾。
其他明軍雖然因為突然出現的伏兵有所動搖，但眼看張維賢的大旗還穩穩地立在前方，倒也沒有太過慌亂。
雙方的距離很近，這個距離下、明軍的騎兵根本沒有完成加速的條件，隻能紛紛向後方或是兩邊散開，躲避蒙古騎兵的鋒芒。
隨著空中一陣蜂鳴，一朵箭雨組成的黑雲騰空而起、雨一般潑灑在明軍人叢中，幸而京營所部盔甲精良，這一記齊射更多的意義在於威懾。
兩撥軍隊很快就撞在了一起，即便早有準備、明軍依舊被加速完畢的蒙古鐵騎撞了個人仰馬翻，前兩排的明軍幾乎瞬間全滅。
一支精悍勇壯的騎兵隊藉此良機很快撕破明軍陣線、來到了張維賢麵前，精騎分成兩列，一身玄色戰甲、暗金麵具的小王子從中央驅馬而出，語氣和眼神一般冷冽徹骨。
“你便是那個阻擋了孤兵鋒的明將嗎？早就想親手斬下你的人頭了。可惜你太過膽小，一直躲著孤，孤便隻好親自來尋你了。”
張維賢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灰鐵色的大槍，他可是正經的勳貴世家出身，五歲那年開始、就不分寒暑地磨練祖傳槍法，迄今已有近二十年。
就算在臥虎藏龍的燕京，年輕一輩中他的武藝也無人能出其右，英國公張元常常惋惜他生錯了時候，這種相對太平的年景，是不適合一個武將建功立業的。
現在看來，張元有些言之尚早了。
兩名小王子的親衛朝著張維賢策馬而來，輕揚手中大槍攔下一旁的親兵、張維賢親自策馬上前。
手中大槍閃電般刺出、在一人喉部留下偌大的血洞，另一人驚駭的神色剛剛浮現在臉上，張維賢手中長槍已猛拍在他脖頸之上，那人頭一歪、直接栽死在馬下。
整個過程竟不到兩息，圍觀明軍為主帥的武勇所振奮，興奮地呐喊起來。
“你有資格做孤的對手。”
小王子稍一點頭，雙手飛快解下背上一長一短兩支長槍、竟使得是極為罕見的雙槍套路，與張維賢戰作一團。
雙方親衛默契地將戰場分割開來，普通士兵下意識地繞開了這邊的戰局，給兩人留下單挑的空間。
張維賢長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暴射，無論勝負、這場單挑都必須在三十息內結束，明軍撐不了多久的，自己能做的無非是盡力彌補過錯。
盡人事，聽天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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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前方發現了一場正在進行的大規模戰鬥！”
“應該就是張維賢那個倒黴孩子了，發現小王子標誌性的九足白旗了嗎？”
“有，而且位置相當靠前。”
“全軍止步！喂馬、調整呼吸，做好衝擊準備！”
不出所料，小王子果然沒這麽容易敗退，這種一路贏過來的天之驕子，怎麽可能就這麽把這口氣給咽下去。
現在隻知道戰況相當激烈、具體情況不明，夜不收擔心打草驚蛇，隻遠遠地觀察了一會兒就立刻回來稟報，小王子還不知道自己的入場。
不過戰鬥還在繼續、這就是件好事，張維賢那小子也不是好惹的，就算中了小王子的計謀，臨死前也能咬下他兩塊肉來。
三千營一路疾馳而來，即便昨晚已經略作休整，很多未經戰事的明軍也已經困倦地在馬上打擺子了，至少要有兩柱香的工夫才能繼續投入戰鬥。
小王子與張維賢所部激戰良久，這正是他神兵天降、一錘定音的絕佳時機，草原上的野狼都是凶厲貪婪的玩意，不狠狠給它一腳、是絕不會丟下快到嘴裏的肉落荒而逃的。
之前那麽久都撐過來了，這可是最後兩柱香了、千萬別死在這種時候啊張維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