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向世界告別
韓薑，時值最好的年紀，已經同男朋友定下山盟海誓的時候，卻不幸離世了。也許是他們的愛情感動了上蒼，讓她男朋友擁有了“死者蘇生”的超能力，她複活了。
他們的愛情得到了延續，但是，她卻失去了更多的東西，不能與曾經的親人、朋友相見，不能活在眾目睽睽之下，因為她，是不被允許出現的存在。
“阿笙……”坐在窗前的韓薑撐著下巴，輕撫著麵前的那株紫色的桔梗花花瓣，看著它在抖動的花影，猶豫的臉上重新煥發出了光彩，“有你，真好呢！”
“小薑！”突然，熟悉而溫和的聲音落入她的耳中，像露水沁入裂土，她連忙抬眸，往窗外看去。
三道身影正站在院子裏，其中一道，正是她的男朋友。
韓薑高興的臉色漸漸凝重，因為這是周笙第一次帶人來看她，“是出什麽事了嗎？”
咬了咬唇，韓薑轉身匆匆下了樓，直到推開院門的時候，她的裙擺在風中舞動，然後她竄進了周笙的懷裏。
“兩天沒來看我了呢，哼！”有些不滿地鼓了鼓嘴，韓薑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才扭頭看著莫良跟季秋楠，露出笑顏，“他們是你朋友嗎，阿笙？”
聞言，周笙臉色有些發白，蠕動了幾下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
見此，莫良抬眉走了上來，輕笑著回應韓薑：
“你好，我們是狩妖隊，簡言之就是專門處理擁有超能力人群的部門。”
韓薑眉頭一緊，咬了咬唇握住周笙的手，帶著倔強的麵孔直視莫良，“你們要把他怎麽樣嗎？”
莫良斜眸，收起笑容，沉吟：
“我們的目的暫且不說，我跟你說一下關於你男朋友超能力的事情吧！
擁有超能力的人我們統稱為妖人，但是有一個利害之處，他們使用能力是會有副作用的，能力使用越多，副作用也越大。而你男朋友為了複活你並保持你的狀態，每時每刻都要動用能力，他的副作用是——身體會逐步虛化，說不定哪天你再也無法觸摸他也說不定呢！”
韓薑倔強的表情漸漸崩潰，她倏爾扭頭看向眼神閃爍的周笙，咬住嘴唇，伸手撈起他的左手，然而，毫無疑問，她的手穿了過去。
“你不是說這隻是暫時的嗎？你騙我！”韓薑淚眼婆娑，聲音顫抖。
“對不起，我……我怕你擔心！”周笙一慌，連忙伸出右手想要擦掉韓薑眼角的淚水，卻被她後退一步躲開了。周笙愣住，看著自己女朋友那傷心又倔強的眼神，一時間怔在了原地。
“這樣的複活，我根本就不要，嗚嗚！”韓薑沒忍住哭出了聲，她轉身跑進了家裏。
這讓周笙有些擔憂，慌忙跟上，然而進到屋裏的時候，韓薑已經埋在沙發上痛哭了起來。
“對不起，就是一點副作用了，沒他們說得這麽嚴重的，有什麽比起我們能夠重新在一起還重要的嗎？”坐到韓薑身邊，周笙撫著她的長發溫柔調解。
“不，對不起，嗚嗚！我不知道你承受了這麽多，你怎麽不告訴我，嗚嗚！”
“沒事啊，嗬嗬！”
“嗚嗚——”韓薑沒有回話，抽泣良久之後，她才輕輕抬起頭，盯著濕潤的眼睛對上周笙的視線，咬唇，“撤回你的能力吧，阿笙！”
輕飄飄的話，卻如重錘一般砸在了周笙的身上，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韓薑，難以置信，“為……為什麽？”
“這樣單方麵的付出是不等價的！”
“誰說的，你付出了對我的愛啊！”
“嗬嗬！”韓薑破涕一笑，頓時打了一個鼻涕泡。
“哈哈！”見此，周笙沒忍住笑出了聲。
“轉過去啊，你這個笨蛋！”韓薑沒好氣地一把扭過周笙的頭，這才悄悄把眼淚鼻涕都擦了。這才挪了挪身子，緊挨著周笙，聲音輕柔：
“我很喜歡很喜歡你呢，阿笙，但是如果我們在一起的代價是這麽大的話，我不會同意的。這真的不是等價的，如果我們的愛情要靠這樣才能維持下去的，我們不會走到頭的。”
“可是……”
“好了，別反駁，聽我說完。”韓薑將頭靠在周笙肩上，語氣卻有些不容置疑，“你也不想我一直處在內疚裏吧，其實我覺得已經夠了，滿足呢！我們不光擁有別人羨慕不來的愛情，還擁有這樣天人兩隔後的延續呢！我喜歡你，周笙，所以，送我走吧！”
話落，韓薑抬起頭，嘴唇輕輕印在了周笙的唇上。
“啊——嗚嗚！”周笙嗚咽著，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在兩人唇間匯聚，鹹鹹的，濕濕的，這就是，愛情嗎……
韓薑嘴唇蠕動，將周笙的淚水吮幹後輕輕抬起了頭，雙手捧著他的下巴，笑了：
“帶著我的愛，活下去吧，阿笙！”
“我做不到，做不到……嗚嗚！”周笙痛哭著，怎麽也止不住淚水，他的身軀顫抖著。
“嗬嗬！不要小家子氣了啊，笨蛋！”韓薑抿了抿嘴，攥住周笙的手，聲音變得低迷了些，“而且，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也很痛苦呢！不能侍奉我的父母，不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耍，不能做好多好多自由的事情……”
“對不起，對不起……”
“送我走吧，阿笙，你，應該更好才對！我們，真的不要再禁錮著對方了……”
“嗚嗚——”
悲戚的哭聲延綿不絕，如同窗外的小雨一樣，淅淅瀝瀝。
莫良和季秋楠站在院子裏，沉默地看著遠方，對他們來說，對賭的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這是令人羨慕的愛情呢！
良久，季秋楠偏頭，有些好奇地看著莫良的側臉，張開了紅色的唇瓣：
“會做將結果寄希望於人心美好這樣的賭約，真不像一直侍奉著人性自私自利的你會做出的決定呢。”
莫良垂眸，伸手撓了撓鬢角，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著：
“其實我想的是，就算賭約輸了，他的能力也要被你收回，反正最後背鍋言而無信的人也是你。這麽一想，對我好像沒什麽壞處，所以就……呃，咳咳！”
“……”季秋楠眼角一抽，額頭布滿黑線，“果然是令我討厭的家夥，不良！”
“這叫利己主義，乃生存之本。”
“我沒有在誇你啊！”季秋楠拳頭攥緊，終於沒忍住衝擊在了莫良肚子上。
“哈——你這個暴力女！”
……
許久之後，滿臉淚痕的周笙走了出來，然而他卻在笑著：
“非常抱歉，請收回我的能力吧！”
季秋楠點頭，沒有問什麽，直接從兜裏拿出那張金色的紙頁，貼在了周笙額頭上。
下一刻，絢爛的金光從紙張上竄出，沒入周笙的額頭，片刻又滲出，拉出一團絢爛的流質，印在了紙張上。莫良低頭一看，隻見原本空白的紙頁上多了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下麵烙印著一行字跡：
“永生蝶——44號圖鑒，擁有掌握生死的羽翼，是連接幽冥的使徒。”
“砰！”周笙眼簾一垂，失去知覺地倒在了地上，臉上的淚痕和嘴角的笑容成了最矛盾的集合體。
莫良仰頭，發現連綿的小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疊起的雲緩緩擴散開，稀薄的雲層再也阻擋不住陽光，它們傾瀉而下，落在屋頂、牆沿、路麵，它們在積窪的水潭裏折射出一圈又一圈飽滿的弧光，它們在眼底折射出一圈又一圈閃耀的底紋，它們，無處不在！
永生蝶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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