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心尤，心尤，秦心尤

  “呼！”出了基地，莫良仰頭看著迷蒙的夜空，像霧汽氤氳包籠著晨曦時那樣蒼白，低頭又看了看手裏的包裹，他無奈笑了，“總而言之，並不是什麽大事，我也拒絕過女生呢，就是有點難受而已。”


  伸出手指撓了撓鬢角，莫良走下台階，回了家。


  家裏的燈亮著，從門縫透出來，莫良伸手推開，看到了沙發上交談著的姐姐和溫凡，他眨了眨眼走過去，習慣性地說著：


  “我回來了。”


  “嗯！”莫憂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仔細看了看，這才彎起眼睛笑著回應，“餓了嗎？”


  “想吃什麽我去弄，我還帶來些泡芙之類的。”溫凡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眼裏溫和。


  “那個，不用麻煩了，我去寫一會作業。”莫良笑著婉拒，走上樓，不過他先是去了姐姐的臥室，在書架上找尋了一圈，將自己剛寫的那本《眉心縫》的書抽了出來，這才轉身走出去，回了自己的臥室。


  打開燈，莫良走到書桌前坐下，從包裏翻找出筆跟今天的作業，卻見他拔開筆筒，先翻開了《眉心縫》到尾頁，寫上這樣一句話：


  “我那極其喜愛、情有獨鍾卻又夾不死蒼蠅的眉心縫，終於還是消失不見了。她受人喜愛這點我早有所聞，沒有過懷疑，但她的眉心縫會被這份喜愛所抹去這點，我是萬萬想不到的。


  正因為想不到，我的心情才會這般繁複，總覺得我鍾意的事物變得虛幻起來，我甚至懷疑起，我所記憶下的那條眉心縫是否真的存在了。秦心尤，秦心尤，我這麽咀嚼著，卻已經如同嚼蠟了。‘憂’字一縫（I）不見，我猜不出這是個什麽字。但我一想，也許正是因為這個我猜不出的字，她的眉心縫才會不見吧……


  這個關於眉心縫的故事就這樣結束吧，因為我已經找不到怎樣寫下去了，權且用一句‘花開花落’作結，以示四季更替，最是留不住那份唯一。”


  筆落，莫良嘴角一抿，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放下手裏的筆，輕輕合起這本《眉心縫》，起身將它放進了自己的書架。


  “這本書，已經不適合放在姐姐那了，徒增煩惱，該是她的笑容綻放的時候。也許我不能做到的事，溫凡能做到呢！”


  這麽一想，莫良的心情就開朗起來，他走回書桌前坐下，埋頭處理起了不算多的課後作業。


  這一夜，總是有些不同，卻又相若。


  “嘀嗚——嘀嗚——”忽然，急促的警笛在窗外鳴響，在這深夜中劃起驚鴻。


  莫良抬頭，忍不住看向窗外，卻隻能看到城市的霓虹。


  “出什麽事了嗎？”微微疑惑後，莫良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快10點鍾了，便放下筆，走出臥室下了樓。


  “姐，你們準備休息了嗎？”


  “嗯！”莫憂點了點頭，將腳從沙發上放下來，輕輕擁住走過來的莫良，兩人進了洗漱間。


  而看到這一幕的溫凡心裏是有些不舒服的，因為照顧她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不過考慮到才剛剛恢複感情，莫憂會抵觸這種事情也很正常，於是起身先將拖箱送到了整理好的臥室裏。


  排除掉今天重逢的喜悅，溫凡心裏其實也壓抑著煩躁，家裏的強烈反對跟目前失業的情況……


  “呼！”他深深吐了口氣，隻覺忽然之間身心疲憊，連重逢的喜悅都被衝淡了。


  樓下洗手間，莫良正幫姐姐洗著腳，忽然之間額頭上被一隻冰涼的手掌輕輕覆蓋住，讓他僵住了身子。卻聽耳邊傳來輕柔的歉聲：

  “對不起，我被他感動了，想嚐試著回到從前。”


  莫良回神，拿起姐姐的腳用毛巾擦了擦，若無其事地回應：

  “其實我還挺高興的，因為姐姐的眉心縫不見了，嗬嗬！”


  話落，莫良抬頭看向莫憂平坦的眉心，眯眼笑了。


  莫憂微張著粉色的唇瓣，黝黑的目睛看向自己弟弟臉上的笑容，忽然之間怔住了。好一會她才偏過頭，收回手輕輕撫弄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嘟噥著：


  “真的不見了嗎？”


  “嗯，不見了！”莫良肯定地答複，起身將盆裏的水倒入下水道裏，用毛巾擦了擦手後彎下腰抱起姐姐，送她回了臥室。


  “先抱我到輪椅上吧！”剛進入臥室的莫憂垂眸，睫毛盈動著，“我想，再看會書。”


  “好！”莫良應著，將姐姐放到輪椅上，轉身走出去輕輕掩上了門，“姐你早點休息，我去看一下溫凡。”


  “噶！”門被輕輕合上了，莫憂抬頭，注視著門麵良久，才推著輪椅行到書架上，目光落在最底層那條放著弟弟創作的書籍上。


  一本本劃過後，莫憂怔住了，因為那本她剛看了開頭還沒繼續讀下去的《眉心縫》不見了。


  莫憂垂下眼瞼，眼中忽然汪起了眼淚，嘴角卻露著笑容，也不清楚是哭是笑，隻是她的手指用力攥緊了衣邊。


  “眉心縫，真的不見了呢……”


  門外，壓根就沒離開的莫良緊貼著門麵，眼簾低垂看著自己的鞋尖，用極低的聲音回應著姐姐：

  “姐姐的眉心縫，應該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