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第422章 :低谷
我完全是聽得莫名其妙:「什麼打擊?我說漠塵你到底在胡扯什麼呢?秦雪鳶不是我要找的人?這話到底什麼意思啊?」
「啪——」漠塵雙手同時拍在了我的兩頰之上,夜裡的冷風吹得我渾身冰涼,被他這麼冷不防地一拍,爺的臉上頓時泛起一股微微的刺痛。
「幹嘛呢你?」
漠塵不理我的抗議,捧著我的腦袋,端正了一下位置,迫使我正視著他的臉。
「小月月,我就當你是理解能力太差了,那我就再跟你說得明白一點兒。現在躺在你那間屋裡的那個秦什麼,不是你在忘川河的千年裡所見到的那個倒霉丫頭,她,不是你此生要找的那個人。這樣說,你能明白了嗎?」
嗯,明白了,也或許,從一開始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了,只是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真的還沒那麼強,強到讓我足以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
「誒誒誒,小月月——!」
還好漠塵的反應也不慢,及時拽住了往後倒去的我——同時,我也再次發現,這廝的烏鴉嘴功夫,不是一般的厲害,還真被他說中了,我聽完之後,居然慫到和他一樣,差點兒掉井裡去。
「漠塵……」我似乎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吧?」
漠塵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已被我緊緊地捉住了手腕。我用幾近崩潰的語氣試探地說道:「漠塵,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我的反應,應該是完全在漠塵的意料之中,所以此刻的他,除了悶聲嘆了口氣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反應。
他抽回被我捏紅了的手腕,拍了拍我的肩道:「小月月,看來我還是高估你了,結果你的理解能力沒問題,而是接受不了這個打擊,無法面對現實……」
「你要我怎麼接受?!」
我如遭雷擊般地失去了本能的行動能力,僵直地坐在原地,連本該是咆哮出口的這樣一句話,到最後,也只是無力地吐露了出來。
許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吧,漠塵也跟著我一起沉默了。
過了許久……
「漠塵,你的證據呢?」
是的,他不會白目到跟我開這種低級玩笑,他吱吱唔唔了一下午外加半個晚上的時間,一定也是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對於我來說,非同小可,所以他才會說需要足夠的證據。然而現在他到底還是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我,那麼,他一定是有了鐵證,而這件事,也必然已是既成事實。
「證據嗎?就在那秦什麼的身上……」
「身上?」
「嗯,身上。還記得剛才你閨女說的話么?下午我背她回房的時候,不小心將她一整個手臂的袖子給扯了下來。」
小婉瀅確實有這麼說過,只是當時的我,在聽到這話時,還在白痴般地調侃漠塵,完全沒有多想,可他現在這麼一說,我似乎也明白了過來。
「你是說,她的手臂上……」
漠塵點了點頭:「沒錯,她的手臂上,並沒有你所描述的那種印記。」
我如同被人從頭上潑下了一整桶的涼水,頓時渾身涼了個徹底,而漠塵的話還在繼續著,並沒有因為我的失魂而仁慈地終止。
他說:「當時我第一個反應是,或許是我自己弄錯了,雖然我記得你有跟我說過是左手,但當時我也確實是慌了,下意識地就認為,一定是自己記錯了,那個印記很有可能是在她另一隻胳膊上。可是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去翻看人家的玉臂啊。正好這時候你閨女進來了,我就乾脆找了個借口,讓她親自檢驗一下。雖然一般人可能不會知道關於那印記和詛咒的事情,但是好端端一姑娘家,身上有個奇異的紋身,任誰都會覺得奇怪吧?可你閨女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她說,她完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其實漠塵說了這麼多,我只需要聽第一句話就足夠了。我當然也知道,這之後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因為當時的他和我一樣,無法接受這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揭露的「真相」。
「漠塵,你沒記錯,確實是左手。」
之後,我們誰也沒有再說話,周遭,是死一般的沉寂,可對我而言,這殘忍的真相,又與「死訊」有多大的差別呢?
我摸了摸臉上同樣冰涼的面具——幻月啊幻月,你到底是有多悲催?忘記了自己的死因,事後又因為一個莫名的賭約,將自己陷入到進退維谷的地步,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卻又可笑地發現,原來自己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現在,還要帶著面具偽善地過日子,連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不敢以真面目相示,這,究竟是有多諷刺!?
嗯?
等一下!
最在乎的人?
小婉瀅?
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我弄錯了?
冥主的那句「你不是已經找到了么」,所指的對象,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秦雪鳶?
而是……
我聽到一旁的漠塵在這時突然「咦」了一聲。
我轉過頭,與他對望一眼,之後同時瞭然地相視一笑,之後異口同聲地說道:「月婉瀅!」
不過懷疑也只能被稱之為「懷疑」,猜測也畢竟只能是「猜測」,我和漠塵雖然很難得的有了這一瞬的默契,但是接下來我們還需要進行更實質性的「求證」。
於是,問題也就隨之而來了,到底該怎麼個「求證」法?
之前漠塵發現秦雪鳶的偽身份,也不過只是個機緣巧合,若非那一場小意外,爺還苦逼地繼續被自己蒙在鼓裡。但是現在我們總不能故技重施吧?首先,漠塵那根本不能算是「技」,其次,即便我們真的想「重施」,恐怕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暫且先不說我的小婉瀅現在變得如此……嗯……彪悍吧,就算她還是以前那個溫文而婉的那個她,爺如果就這樣貿貿然地找個什麼玩意兒,把她的袖子給扯下來……
不行不行,完全不是爺這種正派人士的作風。
要不幹脆直接點兒,拿出爺們的魄力來,直接對她說:「小婉瀅,把袖子撩起來,給爺瞧下你的手臂。」
!!!
我也只是隨便想想,頓時渾身泛起一股強烈的惡寒。
靠,這換誰都不可能會答應的吧?!再加上她現在的性格突變,我估摸著,要是我真說了,會當場被她打死……
不行不行,還得繼續想。
不過爺是真的技窮了,能想到的,只有這麼幾個最直接、也是最不可能的辦法。所以啊,也唯有將目光投向漠塵來求助了。
這廝倒也不是太蠢,見爺如此神情,立即警覺地起身,後退了一大步,完全離了我能觸及到他的範圍之外。
「你想幹嘛?你別看我,我不幹!」
「什麼你不幹?」我倒是被他這話弄得莫名其妙,我還什麼都沒說,而且腦子裡也還是一片空白,他怎麼就知道我想幹什麼了?
漠塵又向後退開一步,看著我的一雙眼,有些……鄙視?
嗯,是鄙視……
「喂,你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做什麼?」
漠塵瞪了我一眼:「你自己說做什麼?你想什麼我還不清楚嘛,沒得商量,我不幹!」
你大爺的,我到底是想什麼了我?
我有些生氣了,在漠塵繼續向後退去之前,猛地一下子從井口上竄起,直接蹦到了這廝的面前,跟來後院時一樣,一把揪起他的后領口,憤憤然道:「我自己都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究竟要怎麼做,你這算是未卜先知了?要不幹脆這樣吧,小爺我大發慈悲地給你變個身,然後把你吃進肚裡,讓你做小爺我肚子里的蛔蟲得了!」
「少來!」漠塵費力地撥開我的手,繼續用之前的那種眼神盯著我道,「別想藉機轉移話題。小月月,我還不了解你么?別以為你這麼說,外加上你那類似無辜的小眼神,我就會被你蒙過去。你不就是想去偷看她換衣服么?還裝什麼純真和無知?我鄙視你。」
「咦?這倒是個好辦法啊。」我拍了拍被漠塵撓痛的手,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來。可下一瞬,我即刻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靠!」我一個大鍋貼糊到漠塵這廝的後腦勺上,「我說你丫怎麼就盡出這些餿主意?!爺又不是流氓!」
漠塵委屈地連退了好幾步:「你別說你沒這麼想過,你還真把自己當好人了?」
我感覺自己的肺快被他給氣炸了!
「我怎麼就不是好人了?我為什麼就一定要這麼想過?你這混蛋,爺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是這樣子的?」
面對我幾近暴怒的咆哮,漠塵倒也不生氣,也沒按照慣例跟我抬杠,反倒是沖我挑眉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沒錯。」
我已經聽到自己體內肺爆炸的聲音了……
「哈哈哈——」
我這都快被他氣死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而且笑得這麼爽朗!
「好了,小月月,不鬧了。」
我沒好氣地一把打開了他欲圖搭上我肩膀的爪子:「到底是誰在鬧?」
「我我我,我鬧還不行嗎?」漠塵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知道什麼叫尺度和分寸,懂得見好就收。
他還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敢問妖王大人,被小的這麼一鬧,心情好點兒沒有?」
我愣了一愣,再看向漠塵的時候,發現他已換上了一如往常的笑顏。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可能,只是在擔心我……
心裡暖暖的,心中暗自道過一聲「多謝」之後,我亦笑著拍了拍漠塵的肩:「放心吧,我沒事的,現在還是說正事要緊。」
可誰知,這傢伙居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攤了攤手道:「玩笑歸玩笑,可我一直都在說正事啊。」
「嗯?」
「嗯什麼嗯?你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什麼提議?」
「偷看你閨女換衣服。」
我呸!他說得輕巧,而且居然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去你大爺的!『偷看』這事是小爺我能幹得出來的嗎?少把你那些不入流的思想強行灌輸給我!」
漠塵也沒反駁我,只「哦」了一聲,之後又坐回了井口上,問我說:「那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我雙手抱臂,開始在原地來回踱步。
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除了漠塵意外,我已經不相信任何人,所以,除非是我自己、或者是漠塵親眼去「驗證」,否則,這件事無論是換誰去做,我都不會相信他們的「驗收成果」。可我們兩個都是男人,小婉瀅又怎麼可能憑白無故地主動把自己的玉臂展示給我們看呢?
「要不你換個女裝唄。」
漠塵這廝盡給我出不靠譜的餿主意!
「要換你換,我才不幹!再說了,這不還是偷窺么?就算爺的外表變了,可爺的內心還是純爺們!」
「那就讓那個冒牌貨去看,你閨女肯定樂意……啊呀!你打我幹嘛?」
「爺打的就是你!那是我的小婉瀅,我留那冒牌貨一條賤命已經是『寬大處理』了,你居然還給他這『福利』?!」
「得得得,我再想就是了。」
「趕緊趕緊!」
「要不我把她推河裡去,你趁下水救她的機會,趕緊地把袖子一撩,瞬間搞定,怎麼樣?」
我真想抽死這丫的!
就這樣,漠塵滔滔不絕地說著他那些個餿到連泔水都不如的爛主意,爺則已經連吐槽他的力氣都用完了,徹底靠倒在井邊,處於半昏迷狀態。
「嗯……要不……」
「住嘴住嘴住嘴!啊——!我要瘋了!」
我估計我是已經瘋了!
「行了,你要都是這些個餿主意,就別再說下去了,爺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漠塵壞笑著瞟了我一眼,起身在我臀部輕踹了一腳,說道,「行,那就先到這兒吧。」
「嗯?什麼意思?」
漠塵見我一臉的不解,伸手衝天一指:「很晚啦,妖王大人,我被你突然抓壯丁搞來這裡已經很久啦,你是無所謂,我這種肉體凡胎可受不了,困死我了,還有大把的碗筷在等著我去收拾呢。對了,還有托你的福,滿地的狼藉也需要我去打理,求求你高抬貴手,放小的走吧,咱們明天再討論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