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第435章 :回神
「漠塵——!回神啊!是我啊!幻月啊!你又愛又恨的小月月啊!」
如果是平時,漠塵聽到我這大嗓門,一定會狠狠地暴揍我,罵我不知分寸,想要「震」他於死地,緊接著就會被我無情地鄙視一番他那半人半妖的破血統。
可是現在,他猶如散架一般地倒在了我的懷裡……
「小、月月……?」
謝天謝地!
謝天謝地!!
他終於回過神來了!
不管他的眼神有多渙散,不管他的聲音有多虛弱,至少他有知覺了!
至少我的漠塵回來了!
「是我、是我!混蛋,你還嫌我命不夠短是不是?我好不容易從冥府逃出生天,你想再讓我回去是不是?」
漠塵抽搐著嘴角,似乎想要擠出一個微笑給我,但幾次三番的嘗試過後,終是唯有放棄。
我的鼻子有些酸澀,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所以我才說最討厭你這破血統」!
真的、太脆弱了!
漠塵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無意追究,微蹙著眉看向我,之後,不堪疲憊地閉上了眼。
「真好,你回來了……」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留給我的話語。
在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裡,我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不是我不想走,天知道我有多想去找小婉瀅,可偏偏漠塵在昏迷前死拽著我的那隻手,到現在還是不願意放開。
我就納悶了,明明就是那麼虛弱,可為何在睡夢中的力氣還是如此之大?!到底是什麼力量在支撐著他?
還有……
「小月月?」
你大爺的!這廝終於醒了!
沒有膩死人的開場白,我對著這廝迷糊的腦袋瓜上就是一記暴栗!
「月你個頭啊?!別用那種不確定的語氣和眼神敷衍爺!看清楚了,你幻月爺爺又殺回來了!」
總算,漠塵笑了。
「好餓。」
這是他醒來后對我說的第二句話,也是至今為止,我認為最欠扁的話!
看著他憔悴蒼白的面容,我唯有無奈苦笑——畢竟這番罪,都是因我而受!
我起身,無論如何得想辦法給他弄點吃的來,只是在此之前……
「漠塵,千年前,得知我的死訊,那時候的你,會是個什麼樣?」
我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輕嘆聲。
「算了……我也就是隨口一問。放心吧,小爺我可是很講義氣的,既然以前蹭過你那麼多頓飯,現在也是時候小小回報你一下了,你等著,我現在就……」
我的話還沒說完,漠塵無力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
「不一樣……那時候,你的離去是那麼突然,一切都是毫無徵兆的,即便是我想悲傷,也不知該以何為哀。然而這次,卻是要我親眼看著你去送死!你們都說我無所不能,我便就此當真了。可也就是這次,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小月月,我救不了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笑出的聲來,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是僵硬且醜陋的。
終於,在見到漠塵痛心疾首的無奈之色后,我乾脆也收斂了這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漠塵,要不是看你現在卧倒在床,小爺我一定先抽你幾個大嘴巴,然後賞你幾個大鍋貼,最後再把你的屁股給踹爛!」
我轉過身去不看他,不管此刻自己的心情是有多沉重,至少、至少讓我在語氣上,盡量顯得輕鬆一點兒,哪怕只能讓漠塵這廝少內疚一丁點兒也好……就一丁點兒……
「爺知道你丫的現在肯定在心裡咒罵我,說我是個死沒良心的,你這麼替我擔心,我卻還這麼『殘忍』地對待你。嘁——本來嘛,你這不是自找的么?爺是誰?!堂堂妖族之王,怎可能需要你這不人不妖的半吊子來拯救?你說!你丫這不是找揍是什麼?嗯?」
如我所料,身後的漠塵在聽完我這番毫無說服力的說辭后,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出聲。
我大力地吸了口氣,直到快把自己的肚皮撐炸了才又緩緩出了口長氣。然後,強逼著自己回過了頭,再次對上漠塵那萬般心痛的神情。
「哈——瞧你那傻樣兒!」
他只是一味地注視著我,卻沒理我。
「喂喂——」我有些僵硬地舉起右手,在他專註到幾近獃滯的雙眼前,晃了又晃。
「你丫傻了?給點兒反應好不好?」
他除了眨眼和吐息,仍是沒有更多的動作和表情。
我不敢再多說什麼,當即反身便走,這廝剛才是不是說餓了來著?嗯嗯,對,我趕緊給他找吃的去……
吃飽了就好了!
吃飽了就好了……吧?
會好的。
……
「小月月!」
我才邁出一步,只是邁出,腳還沒有著地,因著轉身動作而垂於身後的右手,猝不及防地被漠塵拽了住!
「你又要去哪兒?!」
終於,漠塵徹底崩潰了!
他的樣子,分明就還是那麼虛弱,可此時拉著我的那隻手,力道竟大得驚人!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思想意識將他支撐到這種境地,但他眼中和神色間所顯露出的惶恐,一覽無遺。
還有,那不斷滴落在我手背上的溫潤液體是何物?那足以令我聞之肝腸寸斷的抽泣聲,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的漠塵,是我從未見過的。傻瓜,他這是該有多害怕,才會卸下所有的偽裝,將自己內心的脆弱面盡情展現?!
「放心吧。」
我拍了拍漠塵拽住我的那隻手,卻發現我倆此時的體溫,竟是如此得相似,亦或是可以說,我們倆都早已失了體溫……
「你丫這病怏怏的衰樣,我怎麼狠得下心舍你而去?!」
「所以……呢?」
看來,那日去冥府,真的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看著漠塵不放心的眼神,聽著他難以置信的語氣,我的心,又是一陣刀絞。
我將拇指和食指環成一個空心圈的形狀,伸到漠塵滿是冷汗的腦門前,在他晃神之際,兩指一松——「啪」,彈了一下他的腦門。當然,力道自然也是控制好的,僅夠收回他的心神罷了——因為現在的他,確實太過脆弱,我害怕,只一個不小心,他便會……
我驚懼地收回自己的胡亂揣度,擠出一抹難看到極點的笑容,對著面前這個惴惴不安的傢伙說道:「所以啊,我不會再去送死了。雖然冥主那老不死的不會容許小爺我毀約,但我還有時間。還有兩年,不是么?漠塵,你放心,至少在這兩年的時間裡,我會好好活下去。」
我以為我的這番話,足以讓他安心,可他卻連消化我這話的時間都直接省去了,緊接著我剛落下的話音便問:「為什麼?」
為什麼?
「如果真的需要一個理由……」
我想了想,同時對上了漠塵焦急的眸。
「漠塵,原諒我的自私。原本,我回來,只是因為一個人。你這麼聰明,一定猜得到我指的是誰。」
我如是說著,帶著滿心的歉疚——我的朋友、兄弟,為了我如此作踐自己,我卻獨獨是為了個女人才……
感覺到漠塵拽著我的手有了些許的鬆動,我一改我倆的主次,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漠塵,你知道的,我是王,我的世界不存在『對不起』這三個字。但是這一次,請收下我的這句『對不起』。」
「小月月,你不必……」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漠塵,對不起,對不起一直以來我都只是自私地想著自己,我口口聲聲說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卻始終只是把你當成單純的『朋友』,不像你,已經把我看成是可以視為生命的『親人』!」
我手心中的那隻手,有了微微的一怔。
「親、人……」
我傾聽著漠塵的低聲呢喃,緊了緊兩手緊握而成的那隻拳:「是啊,親人。漠塵,我一直用自以為是的高傲無視著所有人對我的付出,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你……所以如果你不願意接受我的這聲『對不起』,我也不會怪你。但是請你再相信我一次,從這一刻開始,我賴以生存的動力,又多了一個。」
漠塵當然知道我這話的意思,可是我不懂,他此時臉上露出的錐心之痛是為了哪般?
「喂喂喂——!我說你小子可別得寸進尺啊!小爺我都放下架子給你賠不是了,甚至還……還……還說了這麼一長串肉麻兮兮的話,你丫這反應似乎不太應景啊!」
這一回,漠塵徹底鬆開了拉著我的手,重新在床上坐穩,雙手吃力地撐住床板,一點一點,緩緩地朝著床的里側挪去,最後,抱著雙腿蜷縮在了靠牆側的床尾。
我抬了抬手,想叫他,卻在張口之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月月……」
到最後,還是漠塵先開了口,聲音一如之前那麼消沉。
「你不用為了我這樣的人放下自己的妖王身段,不值得。」
莫名的,漠塵此話一出,我的心裡慌亂不止,但我終是不敢表露出來,於是,只得繼續保持著僵硬的笑容,故作從容地問道:「你丫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背著我偷漢子、讓我戴綠帽子了?」
就算是個白痴,也該聽出我這話是在開玩笑了吧,可偏偏聰明如漠塵,居然一臉嚴肅,一板一眼正經地沖我搖了搖頭,還嫌不夠,又鄭重其事地加了一句:「我沒有,我永遠都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這種情況下,我還能說什麼?就連「到底怎麼回事」都問不出口了。
「小月月,你為了她回來,是對的。去找她吧……」
「嗯?你說什麼?」
我的耳朵沒有問題,我這樣問,並不表示我沒有聽清楚漠塵這廝說的什麼,而是有些詫異於他這句沒頭沒腦、前言不搭后語的話。
「我是要去找她,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吧?就你這副死樣子,我就是想走,走得開嗎?」
我沒好氣地白了這傢伙一眼,不過也就是嘴上損損他而已,我心裡也確實不放心在這時候丟他一個人。爺就是再擔心我的小婉瀅,也不能這麼不講義氣不是?
可是我沒有想到,漠塵這死東西,居然這麼不識好人心……呸呸,是不識好妖心。聽了我這話,不感激涕零也就算了,居然索性別過臉去不看我。
這會兒,我可真的不開心了。
「喂!我說你小子現在是怎麼回事?跟我鬧情緒嗎?怪我之前把你一個人扔下?」
「沒有。」
他回答得倒是乾脆,可看他那氣鼓鼓的樣子,分明就還是在生悶氣啊。
「漠塵……」
「你快去找月婉瀅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一怔。
「什麼來不及?」
如果換作是平時,我聽到這種話,應該會為小婉瀅的安慰擔心不已了吧。可是漠塵的這話說得太突然,也可以說是毫無預兆,所以此刻的我,連驚訝的本能都已失去,只覺得摸不著頭腦,完全搞不清楚,在我離開和照顧漠塵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懷揣著莫名的情緒,眼看著漠塵單薄的身子越縮越緊,雙拳也開始漸漸地握攏起來。也不知道他是在內心掙扎了多久,才將自己的頭徹底埋進了雙臂之間,沉悶地沖我吼道:「對不起,我沒能阻止她!」
得了,我算是徹底懵了!阻止什麼?到底是要阻止誰?「他」還是「她」?
「漠塵,你到底在說什麼?」
漠塵沒有回答我,亦沒有抬頭,只是無力地抽出右手,朝著門口的方向指了指。
我側過身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半敞的木門之外,似乎並無其他異象……
啊,不對,門邊的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我有些惴惴不安地回頭看了漠塵一眼,見他依舊保持著剛才那蜷縮一團的姿勢,只得順著他的意思,踱到門邊,俯身去看那靜躺在地上的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剛才在遠處看的時候,只能大致看到是張紙狀物,紅紅的。現在湊近了一看,我靠,搞了半天原來是張喜帖!上面還有個清晰的腳印……好吧,應該是我不小心踩到的……
我本來是俯身想要將這玩意兒撿起來看個究竟的,可手才伸到一半,突然失笑,復又站起身,跑回到床邊,沖著垂頭喪氣的漠塵就是一擊爆錘。
「好啊你小子!裝得一副失魂落魄的死樣子,原來是想給我個驚喜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