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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打發了她

  「我不信,你會那麼好心?」 

  我扭開臉,皺起眉頭不看她,我煩了。 

  「你在威脅我,你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對不對?」 

  白依依不甘心的試探著我,而我真的厭煩了,只想趕緊打發了她, 

  「我手裡的證據,足可以讓我隨時隨刻的,把你和你的兒女趕出玉家大門,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嗎?還有,別總是『你,你』的,我是誰?玉府掌家姑奶奶。以後,不准你直呼我的名字,要稱呼我為『您』。我勸你好自為之。我累了,你下去吧。」 

  白依依的腦子裡一團混亂,她憤怒的瞅著不願意再多看她一眼的玉玲瓏,心裡完完全全的涼了,所有的希望都已經遠離了她,白依依感到徹頭徹尾的絕望。白依依相信玉玲瓏並不是單純的讓她屈服,使她害怕才說出這些話的,玉玲瓏的手裡一定有能夠至她於死地的證據,否則丈夫怎麼會如此糊裡糊塗的丟了性命?她想,丈夫這麼做,或許是為了保全一雙兒女,保護她。 

  「姑奶奶,您能不能保證,今後對芳菲和達信一視同仁?保證在玉家他們不會受到任何歧視?」 

  白依依突然軟下來的語氣和態度,讓我有些不適應,我抬起眼睛認真仔細的看著她。兩行清淚從白依依秀美的眼睛里滑落,與其說她是在質問我,不如說她是在懇求我。 

  我猛然的意識到,白依依是一個母親,當災難降臨的時候,她有保護自己兒女的本能。 

  「這個您大可以放心,我會好好的待他們的。否則,我不會對大哥的去世保持緘默,等達信到了十七歲,我會送他去玉器行學習的。」 

  我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也平和了下來。 

  「謝謝,我希望姑奶奶要記住,今天您對我的承諾!」 

  白依依轉身離開,望著她的背影,我的心裡閃過一絲絲不祥的感覺。 

  玉府中,未成年的孩子,從七、八歲開始,就會離開自己的父母,住進府中的別院里。有專門的下人們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有專門的人教導他們的學問課業。玉府中的女孩除了被教導與男孩同樣的知識之外,還要學習針黹女紅,持家理財。 

  孩子們直接的監護人就是玉府的掌家姑奶奶。如此做的目地,一是為了以後兄弟姐妹之間不起紛爭,增進他們之間的感情聯繫;二是為了提升掌家人的威信度、信任度和被擁護的程度。 

  當然,孩子們的行動是自由的,隨時可以與父母相聚,他們的父母也可以隨時看望。所以,玉府中,並沒有對此不適應的孩子,或者不滿的父母。 

  白依依穿上自己最喜歡的鵝黃色旗袍,一朵七彩牡丹花盛開在胸前。這還是她出嫁時,母親一針一線親手為她縫製的,胸前的牡丹花也是母親親手綉上去的。母親說,她就是這朵七彩牡丹,艷冠群芳國色天香。 

  那時候,白依依的家道中落,能把她配進玉家如此的高門大戶,全家人都歡喜得不得了。這些年,依靠著玉家,她的三個哥哥都各自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店鋪;父親、母親在前年相距去世時,也是因了玉家,才得以風風光光的下葬。 

  白依依想到這些,覺得自己對家裡人的責任全都了了,可以不再牽挂了。她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還是和剛嫁進玉家的時候一樣的美麗,正是因為這樣的美麗,當年的玉家老太爺才會相中自己做兒媳婦;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美麗,她才得到丈夫無盡的寵愛和疼惜;但是,還是因為這樣的美麗,給了自己近似瘋狂的虛榮心和自負心理,讓她走到今天的絕路上,害人害己。 

  白依依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玉芳菲和玉達信愛吃的菜,看著姐弟倆吃得非常開心的樣子,白依依的心裡蜜一樣的香甜。 

  「芳菲,你是姐姐,要照顧好弟弟,知道嗎?」 

  「嗯,母親,您放心吧!」玉芳菲小大人似地回答著母親的話。 

  「達信,要乖乖的聽姐姐的話,知道嗎?」 

  「嗯,嗯,知道。」玉達信嘴裡含著一口菜,口齒不清的答應著。 

  「你們覺得,姑母對你們好嗎?」 

  兩個孩子毫不猶豫的一起點著頭,讓白依依放心了不少。 

  「母親,女兒想父親。」 

  玉芳菲放下碗筷,一臉憂鬱的望著白依依,玉達信也同時放下了碗筷,眼中淚光盈盈。 

  「父親的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突然就……。」十二歲的玉芳菲已經不是孩子了,對父親的突然離世,她的心裡有著無數的疑問。 

  「唉,其實這幾年,你父親的身體大不如前了,特別是今年。」 

  白依依不能讓玉芳菲心存疑慮,為了保護女兒,她努力的打消玉芳菲的疑惑。 

  「你們兩個,要聽姑母的話,要彼此照顧,知道嗎?」見玉芳菲沉默不語,白依依還是不放心的叮囑著。 

  「不說這些了,快吃啊!吃吧!」 

  吃吧,我的孩子,這是母親最後和你們在一起了,但願玉玲瓏會實現自己的諾言,好好的待你們。白依依強忍著不讓眼中的淚水湧出,這一雙兒女是她在世界上唯一不舍的牽挂,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做出如此抉擇的唯一動力。 

  黃昏,落霞滿天,天邊的片片雲朵被渲染成了深紫色。 

  玉承德在西小樓的附近已經徘徊了一個多時辰了,始終無法拿定主意。但是,宛平城方向傳來的隆隆炮聲和密集的槍聲在急切的催促著他。玉承德的心裡很明白,松田青木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無論出於什麼目的,無論還有什麼理由,如今的這件事情,還是讓玉承德覺得難以啟齒。可是,眼下的局勢是再難也得說,非說不可。而且,還非得讓玉玲瓏同意不可,玉承德此時真的感覺自己是進退無路,騎虎難下。 

  玉承德用力的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走進了西小樓。 

  「三爺,您來了,您請裡面坐。」 

  越女畢恭畢敬的把玉承德讓進了會客廳,平淡的語氣里沒有露出半點吃驚的情緒,偷瞧著玉承德黑雲壓面的臉色,越女的心裡不住的嘀咕著, 

  「三爺從來都不到西小樓來,今天既然來了,怕是有極要緊的事情吧。」 

  「姑奶奶在嗎?你去稟報說我有要事相商。」玉承德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吩咐越女一邊打量著小樓里的裝飾。 

  「是,三爺,您稍等。」越女退下。 

  一盞茶的時間,我緩步走進會客廳,漫不經心的打量著表面上悠哉游哉,實際上坐立難安的承德三哥。 

  承德三哥穿著一身合體的灰色中山裝,黑鞋黑襪,褲線筆直皮鞋油亮,容貌清秀白皙,神情焦慮。 

  本來很整潔的一身中山裝,此時此刻映在我的眼睛里顯得格外的扎眼,格外的不舒服。它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宮崎純一郎。 

  「三哥,您找我有事兒?」我優雅的坐在紅木高背椅子上,輕輕的開口問道。 

  「我能不能和你單獨談一談?」玉承德的聲音里充滿了晦澀暗啞的無力感。 

  我稍稍的翹起嘴角,「當然可以。」我揮了揮手,上完茶的越女,躬身退下。 

  西小樓的會客廳里,只留下我和承德三哥面對面的沉默著。時光流動,只聽得見,遠處不間斷的槍炮聲。 

  開口前,玉承德抬頭認真仔細的觀察著玉玲瓏,在玉承德的心裡對玉玲瓏的印象一直是非常的模糊,他和她雖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卻從未曾親近過。 

  包括玉承德回國之後,面對掌家的玉玲瓏,他也一直覺得印象並不深刻,而且,他始終認為玉玲瓏掌家不過是擺擺樣子,說白了花瓶一隻。 

  但是,最近家裡行里發生了許多的事情,使得玉承德不得不對眼前的掌家姑奶奶重新的認識一下,從來不曾想到過,這個小女子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如此深沉的心機。 

  此時,玉玲瓏文雅有度的坐著,身穿一件黑絲絨高齡長袖的繡花旗袍,臉上略施脂粉,紅紅白白的,頭髮高高的盤於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小巧的耳垂。耳垂、頭髮、脖頸上佩戴著整套的珍珠首飾,全身的裝扮恰到好處不濃不淡。猶如玉石一般散發著薄薄的冷艷的光芒,只是很可惜但也很慶幸,她不是一個絕世美人。 

  承德三哥研究的目光讓我十分的不舒服和惱火,低頭喝茶的時候,我悄悄的蹙眉。但是,我依然若無其事,安靜的坐著,等待著他先開口。 

  「我應如何稱呼你,『姑奶奶』亦或者『玲瓏』?」承德三哥斯斯文文的聲音在西小樓略帶著檀香味的空氣中,攪動著。 

  「都可以,您隨意。」 

  「姑奶奶,你對此刻耳邊的槍炮聲,不知作何感想?」 

  我輕輕牽動嘴角,心裡嘲諷的想著,「承德三哥在此時來訪,怕不只為我的『感想』而來吧」。 

  「沒有感想,只是希望能快些停止。」 

  「你想過停止之後的事情嗎?」承德三哥的語氣忽然迫切了起來。 

  「停止之後?沒有?」 

  「姑奶奶,咱們玉家該如何面對眼下的危機呢?」 

  「並無具體的想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依然有些漫不經心的敷衍著。 

  「姑奶奶不可如此,玉氏一門的安危、得失、榮辱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間啊!」承德三哥有些激動,有些著急的向前傾斜著身子。 

  「三哥的話也未免言過其實了,依我看,不過如同前些年一般,打打就會停的,咱們還不是一樣過日子而已。」口頭上雖然如此說著,但是,我的心底卻在不停的打鼓。 

  「姑奶奶怕是在我面前故作輕鬆吧!」 

  「三哥此話何意?」 

  「你的心裡也是很緊張害怕的,你也是不知所措的,何苦在我面前硬撐著。」承德三哥慢慢的恢復了坐姿,挺直了後背,看他的樣子是要與我長談一番了。 

  「略有惶恐而已,三哥不必為我擔心。眼下,我還可以應付得來。」我不能確定承德三哥的來意是好是歹,所以,我不會外露半分心思。 

  「唉!玲瓏,我是你的三哥,咱們是至親骨肉,一家人為何要說兩家話呢!」承德三哥把身體緩緩的倚在椅子背上,拿起了手邊的茶,細細的品嘗著。 

  「謝謝三哥的一片苦心,我的確沒有進一步的打算。」我小心的應付著,認真的揣測著承德三哥此行是何目的? 

  「如此,你為何要關閉府中所有的門,並派人晝夜把守,沒有你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哦,原來三哥是為此事而來。雖說如此一來,是會帶來很多的不方便,但是,還請三哥忍耐些時日,等一切都過去后,自然會恢復如常的。」 

  「玲瓏啊玲瓏,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呢!一切恢復如常談何容易啊!」承德三哥猛然站了起來,將手裡的茶盞重重的撴在茶桌上。急躁的如困獸一般的,在我的面前來來回回的走著。 

  「我終日呆在家中,消息閉塞的緊。不知三哥對眼下的時局有何高見?」我的目光隨著承德三哥的腳步來回。說實話,我也正想找個人,好好的問一問外面的事情呢! 

  佇立在玉承祖和白依依合葬的新墳前,很久很久。我的心中猶如巨石壓頂般的透不過氣來,眼前浮現出一朵盛開的七彩牡丹花,白依依去世時,她的旗袍上就綉著一朵千嬌百媚的七彩牡丹。 

  我錯了嗎?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我不該恨?不該道出真相?不該咄咄逼人?也許,我低估了恨的力量,低估了恨的破壞力,低估了恨的頑固。我的眼前浮現出玉芳菲的眼中露出的猜疑和恨的光芒。孩子,恨吧!有時候,恨的力量更能夠支撐著我們走下去。我無力化解任何人的恨,因為,我的恨也無處解脫無處排除,無處安放。 

  「姑奶奶,回吧。」 

  天色漸暗,關起遠提醒我該回去了。我慢慢的轉過身子,輕輕的把手搭在關起遠的手腕上,緩緩的向前走去。關起遠跟在我的身邊,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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