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上麵有人
而溫盈幽幽冷笑一聲,扭頭慢道:
“我怎麽就不能動你了?”
張嬤嬤想到自己身後最大的靠山,不自覺跪在地上挺了挺腰板,看溫盈的神情也多了幾分優越。
她可是皇後娘娘當初派來到世子府的,她背後最大的靠山,是皇後!
所以,就算是世子妃也不能輕易動她!
縱然如今她早已被皇後娘娘安排著做了世子府中的人,所以這過去的身份也都不做數了。但是,即便是在這座府邸之中,當家做主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世子嗎?而且世子和世子妃二人,就真的敢不顧念皇後的麵子?
如是想著,張嬤嬤便有了底氣,咧開一口沾了血的牙,毫無畏懼地道:
“我原不是世子妃身邊的人,世子妃若是要懲治我,難道就不需要問過世子嗎?”
“放肆!”
這句一聽就是垂死掙紮,妄圖等府中最高的人回來處理的話,令雪甌聽了都是氣不打一處來。世子妃就已經是能夠名正言順管理府中一切大小事宜的身份,她又怎麽還能說出這種話來?這不擺明了說世子妃沒有權利管她?難不成她還惦念著當初她們是由皇後娘娘親自指派的身份呢?
好,既然如此,那麽雪青不也是同樣的身份嗎?不也聽從世子妃的話出了府嗎?她又憑什麽要求特殊對待?
一想到雪青,雪甌自然更是生氣。
“你還當你是什麽人?進了這府,就統統都是府裏的人,就該以世子妃為大!你死到臨頭還異想天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而溫盈本來還是沒有聽明白張嬤嬤話中的意思的,被雪甌搶在前頭一番痛斥才徹底明白了過來。好個老刁奴,本來還以為她是陰險惡毒,欺軟怕硬,沒想到還是目無尊長,連這座世子府都壓根沒有真正當成過她的主子!
她哪裏是要等易暮景回來?分明是要在他麵前對自己亮出皇後的背景,讓自己打臉,讓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生奸詐。
溫盈抽了一口冷氣,短短幾個時辰,自己在這奴才身上學到的世事險惡,竟比從前的十六年領會的都多。
她語氣中有幾分佩服,更有到了極致的厭惡與鄙夷,可說出的話卻字字仿佛根本沒有聽懂:
“為什麽要問過世子?一府之中,事無巨細,皆由主母所管,你既然做了這麽多年的奴才,難道連這點都不懂嗎?”
一臉萬事了然於胸,狡黠於眼波中流轉的表情,偏偏還能故意裝傻地這麽問。不就是分明聽懂了她意圖靠著皇後的威名死不認罪,卻又知道她若是真的將這種心思說出口便是不尊世子府的表現,罪加一等,所以咬定了她不敢,故意諷刺她麽?
張嬤嬤哪裏料得到溫盈也會暗地裏耍壞?就算之前看她教訓賬房實在是狠心至極,卻也隻是明麵上的凶狠不仁,與心機萬千根本無關,直到聽見她這麽反問自己,將自己問得語塞,才明白世子妃分明才是最難對付的人物。
會裝傻的聰明人,神仙都難對付。
可是她話都說出口了,再吞回去不是更顯得心有鬼胎?自然不能咽回去,也隻能避重就輕地換種說法再講:
“奴才是怕世子妃年輕,對一個丫頭太有了感情,就偏了心,卻對府裏頭真正做了貢獻的老人就看不上眼了,所以才懇請世子妃先息怒,等世子回來聽聽他怎麽說,也好給奴才一個公平。”
“好,好,好。”
溫盈連道三個好字,這說辭一會兒一個樣,自己見招拆招,都是被動,她倒是像早準備好了千萬個借口,就等著和自己斡旋呢。
不就是等易暮景回來嗎?好,自己今日就陪她等,倒是要看看到那時候,她還能有什麽說辭。
“你不是要公平嗎?我就等世子回來,如果他說饒了你,我便當場饒了你,從此萬事不予追究,可如果他說不饒……”
溫盈眼睛一眯,狠狠道,“必加倍嚴懲你!”
她倒是要看看,等易暮景回來,他究竟是會站在自己的這麵,還是她這一麵!
話畢重重甩袖,溫盈扭過頭走回臥室,留了一臉不隻是該笑還是該哭的表情的張嬤嬤,神色淒慘,如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僥幸從閻王手裏搶回來幾個時辰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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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暮景一般都需酉時才歸府,有時事務繁忙戌時方回也很多見,然而今日卻不知怎麽回事,到了戌時末還不見人影。雖說是初春的季節,天氣一日日的逐漸轉暖了,可是到了晚上還是頗具涼意,尤其是這院子裏花木眾多,涼氣也就更重。
何況地麵又是最陰寒的,露氣都滲出來,張嬤嬤跪得久了,腿早就麻了,再加之一冷,膝蓋更是凍上了一般疼痛。
可是她又哪裏敢不跪?世子妃早就歸了房,眼看著晚膳從自己眼前送進去,然後火盆也從自己眼前送進去,卻都是看得著摸不著。她不禁極度後悔起來,自己這拖延之計實在是愚蠢至極,自己不過是個奴才,主子舒舒服服地在房中等,自己就要饑寒交迫地跪在地上等,哪怕是方才幹脆就認了,大不了痛痛快快受一頓鞭子,也好過這樣子被晾著,她甚至開始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也是世子妃的一計?故意先讓她受一頓苦,然後之後還要再大大罰過?
張嬤嬤在地上跪得東倒西歪,兩個膝蓋似乎已經腫了起來,每過一瞬都是煎熬,肚子更是餓得前胸貼後背,哪怕是不給她吃的,給口水也好啊,這夜裏的風呼嘯而過,吹得她腦子都在響,漸漸的就開始意識模糊。
亥時三刻的更聲過了不久,院子外邊忽然熱鬧了起來,外頭的下人紛紛喊起來:
“世子爺回來了。”
搖搖擺擺的張嬤嬤一聽到世子爺三個字,眼睛都亮了亮,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渾身都已僵硬了,隻能將頭轉過去,就看到亮如白晝的燈火之中,一身兵甲未卸,絳色披風揚在身後的世子爺終於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