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愛上另一個自己
有時候他看著她,是真的會看到忘記時間,忘記自我,可是就連他自己也清楚地明白,她並不是什麽極漂亮的姑娘,姿容平平。可是,他遇見她的時候,他正陷在恐懼之中,說來也可笑,堂堂的男兒怕狗,怕得腳步都挪不動,而她就那樣出現,既是陽光,也是勇氣,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上了她,隻是不知道後來越越發喜歡,以至於喜歡地想要為她改變自己。哪怕知道她也不過是一個跟自己一樣有恐懼的人,也已經顧不上了,以後的日子,他隻想為了她,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克服她的恐懼,誰都不要再害怕。
子玨憎恨恐懼,卻愛上了一個膽子最小的雪青,想方設法要為她克服,哪怕不擇手段,哪怕自己都知道如今的他已經做得太過火了,可是……畢竟是騎虎難下了,越是結局難以挽回,就越隻能順著這條路往下走。
他喜歡雪青,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喜歡得昏了頭腦,可是她至今都還是害怕著自己,子玨看著她,仿佛總能看到另一個自己,膽小的,懦弱的,無能的小太子。
可以後,再也不是了。
他親吻她的眼睛,就像是在給自己勇氣,然後將唇貼到她的耳邊,什麽都不想隱瞞,如果她就相當於另一個自己,又有什麽好隱瞞自己的?
“以後……我就不是太子了。”
身下的雪青震了一震,小小地動了兩下,輕聲問道:
“這是什麽意思?”
子玨眼神落在她的脖子上,細細地啃咬起來,又疼又癢地讓雪青忍不住呻吟,而他一邊喘著氣一邊說:
“父皇廢了我的太子之位,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是東宮,不是儲君。”
雪青一時連脖子上被啃咬的疼痛也忘了,聽見子玨這樣對她說,這才一下子反應過來,為什麽剛才自己叫他一聲太子殿下,他會惱成那個樣子。可是……這不可能啊,誰不知道,大鄭上下,統共不過子玨一個皇子,他不做太子,還有誰能做太子,繼大統?
此時倒也忘記了以自己的身份本不該多問,隻是一下子就沒能忍住,畢竟此事太過蹊蹺,不禁脫口而出:
“怎麽會這樣?你不做皇太子,還有誰能做皇太子?”
子玨的手控製不住地握緊了雪青的手臂,也終於將她的思緒頓時拉回到他身上,雪青一聲尖叫,子玨這才意識到自己弄痛了她,連忙鬆開了手,並將她的手臂拿起到自己眼前細看。
稍微有些紅了,都是自己不小心犯的錯,子玨很心疼自責地在紅腫的地方吹了兩下,眼神裏盡是藏匿不住的心疼。
“對不起……是我一時沒控製住情緒,疼不疼?”
他這般在意且自責,雪青反倒有些過意不去了,不就是紅了麽,他又不是故意的,主子情緒不好的時候,拿下人出出氣不是很正常的嗎?
雪青從床上坐起來,想要把自己的手臂從子玨手中取出來,他此刻已經翻了個身從她身上坐起,以跪著的姿勢麵對她,而她跪坐在他麵前,低著頭仍然在努力地要抽出自己的手。
“不疼。你把我的手放開吧,沒事的。”雪青實在有些誠惶誠恐,她何德何能,讓殿下對她這麽好?就算不是太子了,他們仍然是主仆身份,遠遠不至於平等。
雪青生怕僭越,當真用了幾分力氣,總算把手抽了出來,子玨一時失手,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被她反抗了,有些情緒不明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然後驀然垂眸輕笑。
還是覺得……很怕自己?沒有辦法僅僅隻是享受他對她的好嗎?
子玨看著自己空了的手,眼神忽然地溫柔,也無妨,她一日不能有平視自己的勇氣,自己就一日寵著她,總有一天讓她明白,自己想要給她的,能夠給她的,是這全部的山河與天地,她再也不必覺得惶恐。
而此時他隻能假裝沒事,將情緒和願望盡數吞進心裏,留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即便子玨負了天下人,害了天下人,在她麵前,永遠隻是個純真少年,明眸巧笑,鮮衣怒馬。
“大鄭的確隻有我一個皇子,可是……還有一個公主。”
雪青垂著的眼陡然閃出光芒。
公主,公主……
子玨被廢太子之位,這又關公主什麽事?
而子玨反倒隻是在講一件別人的事,本來心中的不平與憤慨,在經過雪青的笨拙安慰,以及自己的一番下定決心之後,已經顯得不太重要,反正,無論如何,他都應該付諸行動了。
伸手去撫摸她的臉龐,小小的一張臉,統共不過手掌大小,放在手中,就好像全天下最珍貴的寶貝。
那時光都安靜下去,歲月都平靜下去,一切聲音都是溫柔的,一切情感都是最真的。
“皇太女的先例,卻是有的。”子玨笑著看她,“以後,這大鄭便隻有皇太女,再無皇太子了,青兒,你可明白了?”
雪青一點點抬起頭,眼中已經隻有悲傷,眉尖蹙起,愁緒全部寫在臉上,她本就是最不會掩藏心事的人,如今又是驚訝又是難過,還如何掩藏地住?早已經控住不了愁容滿麵。
其實後來雪青冷靜下來以後再想想,照理說她明明是應該為公主感到高興的,可是那一瞬間,她卻隻率先想到了子玨,他從小就是太子殿下,如今不是了,該有多難過,多失落?
此等關頭,就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她隻會安慰他,他失望了安慰,難過了安慰,可是卻連一點點實質性的幫助都做不到,於殿下又有什麽意義?有時候,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能,如果,她不是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丫頭,該有多好?至少在這種時候,她還能幫一幫殿下,哪怕是幫不了多少,至少也聊勝於無。
“我明白了,對不起……”
子玨一滯,方一笑:“你又對不起我什麽?”
“雪青身份卑賤,不能為殿下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