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二 天塹飛渡(一)
飛葉渡,葦草如浪,長河蒼茫。一切都迷濛在朝陽里。
謝君和玄色的背影在渡口被晨光拉得更為瘦削。他正獨自回望廣闊的原野,和更遠處起伏的山脊。等待,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忽然目光里閃過一絲光亮:
青白色的高頭大馬若旋風一般掠過原野。馬背上披著白狐裘的影子便是那馭風的人。身後三騎隨行,有風雅的書生,有妖嬈的女子,也有鬚髮飄然的老者。更遠處,跟著五個前去接應的劍客,個個都懷著凜凜的風姿。
「死小子!」楚濤一縱身直接從馬背上躍到謝君和的跟前,輕撞了他一肘子。
「手傷好了?」謝君和冷眼一瞟,「沒好就別得瑟,你揍不過我。」[
「就你這沒皮沒肉的銅筋鐵骨,揍你還怕硌著手呢!」嫣紅咯咯地揶揄回去。
謝君和照樣殺氣騰騰瞪著楚濤,和他的馭風。
「呃……」劉思仁嘆息道,「少主的傷,本不能乘馬……」
「劉前輩!」楚濤一個打斷,劉思仁便不再說了,只是謝君和的眼神更犀利了幾分,逼得劉思仁進退兩難。楚濤笑了:「君和,前輩面前,知點兒禮數!別整天跟個野人似的到處嚇唬人。」
「我聽傳言說你的手……」謝君和頓了頓,吞下半句話,又不放心道:「省著點兒用,若真這麼廢了,將來我找誰打架去?」
氣氛怪異了起來,嫣紅頗為憐惜地嘆息。餘人皆低首沉吟。
「哈哈!」唯楚濤不在意道,「你這傢伙擱哪兒都能和人打起來,還怕找不著對手?放心,馭風性子溫順,隨我多年,便是沒了這雙手,也不會有閃失。」
「瘋子。」謝君和狠狠罵了一聲,向碼頭邊去。一路士氣低落。
飛葉渡上,航船正滿帆,停於葦叢之中,四野皆靜,不似有追兵。
「幹得不錯。」楚濤點頭讚許,「不過……」
「紫石頭很好用。」謝君和掂了掂手中紫玉令,「還沒試過逐羽劍派那幫欺負人的老傢伙能有那麼聽話!老風說,只要把你活著帶回去,提什麼要求都行。我從他那兒調來些人手,一條船。順便訛了他三壇酒。」
「是誰說要戒酒的?」書生不客氣道。
「呃,當然是回南岸之後。那時喝酒,合規矩吧?」謝君和居然認真地向楚濤請示。
「哪有不喝酒的醉鬼?」楚濤冷笑道,「你這傢伙,隨便往地上賴著一躺,都分不清真醉還是假醉了,誰敢攔著你?」
「得得,」謝君和聞了聞自己身上的酒臭,揮著拳頭恨恨然道,「也就你這瘋子肯收我這醉鬼!還敢收不明來路的倆賊!」把自己拖下水的同時,他把嫣紅與書生也拉下了水——誰讓他們負責偷出了楚濤的長劍與快馬?書生的逐羽飛步,那可是楚濤親自教的。
楚濤朗聲而笑,清亮的眸子甚是撩人。鬧夠了,眼前的眾人再也不糾結他的傷勢,陰霾俱散。他才不緊不慢地搖頭:「別高興得太早,此處安靜得過分,顯有異常。君和,你可查探過?」
謝君和邁出了幾步便撐開雙臂擋在諸人之前,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