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三 天塹飛渡(二)
「血腥味。」他低聲道。
「從長河邊來……」劉思仁也發現了。
風獵獵而過,吹得秋草如波濤。帶來了濃重的血的氣息,還有鐵器的寒冷氣息。楚濤側耳:「箭弩,兩側各十架。」豈止箭弩?細碎的腳步聲、極力壓抑的呼吸聲皆在耳畔徘徊。蔥鬱的葦盪深處,潛藏著伏擊的力量。
已來不及後撤了。謝君和的臉色霎時凍成一片灰紫的恐怖。他站在棧橋上,握緊了殘劍,任風吹打著黑袍,卻紋絲不動。船就在幾步外的蘆盪里,按約定,滿帆即是安全。但謝君和此刻盯著鼓起的船帆半晌不吭聲。
「該是有三位船工……」他的聲音居然有些發抖。此刻,船上卻是死一般的寂靜。這讓身後諸人也不寒而慄。沒有接應者,八成——正想著,水面上鋪開了隱隱的一縷血色。
楚濤淡然一揚手:「擺陣!」
眾人立刻兩兩並肩,圍於楚濤四方,先頭謝君和一人獨立棧橋,已橫劍待戰。
恰此時,風中一聲呼嘯,利箭迅疾閃過,帆繩應聲而斷。而後,彷彿是在巨大力量的推動下,桅杆傾斜,徑向水面翻覆,吱吱嘎嘎巨大的木具**之聲回蕩在整個河岸。
「小心!」楚濤厲聲制止正欲往前的謝君和。
那支箭只是一個訊號。訊號一過,四處密密匝匝的箭矢已如飛蝗般撲來。正當眾人躲閃著神出鬼沒的箭羽,謝君和已一怒衝天,淋著箭雨徑直撲向葦盪,伸手提出個背著箭袋操縱著弩機的傢伙,一臂扔到了棧橋上。
特別高壯的身軀笨重地摔在木質地面上,眾人只覺腳下搖撼了半瞬。
「別……別殺我……」哆嗦的聲音充斥著恐懼。黑衣,蒙面,是個血鬼。
箭雨驟停。
謝君和扯下他的面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一聲怒喝道:「凌遠聲!果真是你小子!」
這小子竟在暗處一路跟著他,直到在這裡攪他的局。他只道凌遠聲自述與楚天闊有私仇,而後私仇消弭,卻不知這能是血鬼堂給他按下的套!他卡緊了此人的脖子,舉在跟前,眼中燃著烈火,只聽得骨節摩擦的咯咯聲。
凌遠聲雖壯碩,卻已毫無還手之力,只空舞著雙手,垂死掙扎。
不為人注意的葦叢深處忽然一陣奇怪的搖曳。「君和,冷靜!」楚濤呼和之間已一躍身擋在謝君和身側。恰寒劍出,鋒芒畢露,若白虹貫日。楚濤腳一點地,飛鶴凌空,在接近寒劍的剎那猛一記掃腿架開劍,又連擊數回,將那拔劍的黑影踢落在棧橋,離謝君和僅五步。楚濤與謝君和比肩而立,握拳待戰。
「李洛。」謝君和甩開了讓人厭惡的凌遠聲,將手搭在了劍柄上。
「我……我不是……」凌遠聲漲紅了整個臉,捂著脖子喘著粗氣,從喉嚨底擠出辯解的聲音,驚惶的樣子,與烽火嶺中判若兩人。
「楚掌門有兩下子。」黑色錦袍下的蒼白面容帶幾分素雅沉著。「沒錯,他是我的人。」李洛陰鷙地笑著,殺人的雙眉凌厲成劍,薄唇輕揚成鉤,黑袍裹挾之下,只給人帶來瀕死的絕望。「凌遠聲的傳說,楚天闊,江韶雲,多動人的故事!也只有這樣才能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