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再入楚府
我忽然想起,我到底是多久沒有哭過了?拳頭打在臉上多痛我都沒哭,今天怎麽跟吃了催淚彈一樣?
在海市,我從小到大幾乎就沒有哭過,也討厭哭哭啼啼的人,包括這樣的自己。在我的世界裏,眼淚是最廉價的,也是最不能解決問題的。
從小我就不像別家的小孩,哭了就有糖吃;我哭的時候,隻會挨板子。
我的父親是個酒鬼賭徒,他不高興了就打我。
我哭的話他就一邊打一邊罵,‘打你你居然還敢哭?’要把我打到不哭為止。若是我不哭,他又要罵罵咧咧:‘還敢有脾氣?板著個臉給誰看!’
後來我幹脆不哭了,因為覺得不哭的自己酷到沒朋友。
楚江就這麽蹲著,久久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你回去吧,別管我。”我一點都不想哭給別人看。
“你不回去我怎麽回去呢?嗯?”楚江隻是默默地看著我。
“我現在很好,哪裏都好,一切都好,你快走。”他要是再不走,我就隻好自己走了。
楚江像是要責備我的模樣,最後卻又隻是眉頭緊鎖地看著我。他淡淡地歎了口氣,說道:
“沒事,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你不要跟著我了,我討厭讓人家看到我哭的樣子!”我站起來,卻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就不省人事了。
我又夢到在海市被人追殺,他們手裏拿著管製刀具,好多人追著我跑……臉頰上豆大的汗珠伴著急促的呼吸,我快要體力不支了。眼看著就要被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追上來,我一驚,睜開眼睛,才發覺我剛才是在做夢。
怎麽又是這個夢?我皺著眉眼,頭疼欲裂,也因醒來前的夢亂了心率。
我坐起來,摸了一把額頭,全是細細的汗珠,背也濕透了。情緒稍微平緩了一些,我才看發現,我原來是睡在楚江的家中。這個房間,正是我之前睡過的房間,房間裏還有個丫鬟趴著睡在茶桌邊上。
“你醒啦?太好了!我去找公子!”
丫鬟聽到了一點動靜馬上就醒了,她看了我一眼,丟下一句話,就興衝衝地跑出房間了。
之前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在楚江府中?而且,重點是,我的衣服誰幫我換的?腦子有些混亂,我一時間記不清我來到這裏之前發生了什麽。
“醒了?”
楚江收到了丫鬟的通知,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邁著大步急匆匆地走進來。
“楚江……”一說話,我才發現自己嗓子都已經啞了。
“怎麽樣?頭還疼嗎?一會兒藥就煎好了。”楚江在床沿邊坐下,關切地問我。
“我怎麽會在這裏?”我問道。
“你不記得了嗎?昨夜你淋了許久的大雨,身體熬不住自然就要高燒了,昏迷到現在才醒。”楚江的劍眉皺成了很明顯的倒八眉。
我這才想起來,原來是真的淋了好大一場雨……還以為是夢裏在下雨呢。
“謝謝你……”還多虧了楚江,我又撿回了一條小命。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問道:“我這衣服……”
“放心,是府上的丫鬟替你更換的。”
“嗯……謝謝。”我點頭。
“除了謝謝,我倒是想知道,你還能對我說些什麽?”楚江沉著眸子看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回想起來,算上昨夜,楚江已經救了我兩次了。這樣的人情,我這種浮草,該拿什麽來還?
“也罷,我知道你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我低下頭,問楚江:“我昏迷了多久?”
“昨夜是深更半夜把你帶回來的,現在已然是次日的深更半夜。”
原來我昏迷了這麽久,真難得,腦子沒有燒傻。
“那……你深更半夜不睡覺的嗎?”我詫異,現在深更半夜的,他說過來就過來了。
“睡了,隻是你昏迷這麽久,我也無心睡眠。方才一聽丫鬟說你醒了,我就立馬趕過來了。”
我才發現,這時的楚江,臉上也沾了些許憔悴的模樣。
“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我催他回房休息。
楚江並不理會我,隻是轉過臉對丫鬟說道:
“馨兒,去把廚房裏今夜煎好的藥熱一下,然後端過來。”
“是,少爺。”
安靜了一會兒,我看楚江似乎是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我繼續催促道:
“藥我會喝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楚公子。”
“不礙事,先看你喝完藥,我睡得也安穩。”
既然楚江非要堅持自己的立場,我想,我再繼續說下去也沒什麽用,幹脆就不說話了。
兩個人沉默了幾分鍾,楚江的眼睛一直在盯著我的臉看。
“你看什麽?”被他盯得渾身不在,我隻好直白地問他。
楚江笑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也總算有幾分女子模樣,若是稍加打扮,定會更好看。”
“我現在什麽樣子?”我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頭發,已然是一副披頭散發的模樣。
“你回來之時,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所以我讓丫鬟給你疏散了發束。”
“哦……”
自從來穿越到北晉國之後,我幾乎就沒散過發,包括睡覺的時候。
“一九。”楚江忽然正色看我,“你能告訴我,昨夜你回到謝府以後發生什麽了嗎?”
“沒事。”我毫不遲疑地回答楚江。
“是因為謝長情?”
我低下頭,久久沒有發聲。聽到謝長情這個名字,一刹那間,心髒像是被一小根針刺了一下,就一下。
見我這般反應,楚江怕是也了然於心了。
“我不知道你跟謝長情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無論如何,他也不該放任你在夜雨滂沱的時候獨自這樣跑出來。”
“我自己跑出來的,他們都不知道我出來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找過我。
“所以,你昨夜跟謝長情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沒。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他了。”越是提他我的頭就越疼。
我不想再跟楚江談論謝長情,楚江這麽追問下去的話,我總不能告訴他,謝長情喜龍陽之好吧?
“嗯,你不想提他是最好。”楚江最後也就順了我的意。
“楚公子,你昨晚怎麽會深更半夜還在街上?”總不會這麽巧,又是偶遇我了吧?
“碰巧。”楚江說得很是輕巧。
“這麽巧?”我不信。
“無巧不成書,就是碰巧而已。”楚江堅持自己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