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坦白
雖說如今是寒冬臘月，但是街上的行人倒也不少。見著許多大老爺們兒，雙手交換兜在兩邊袖子裏，縮著脖子走在大街上。幾個人交談時，哈出一口白熱氣。
他們的眼光時不時向我這邊投來，看到謝長情那張冰山臉之後，又畏畏縮縮地加快腳步。
他將我身上披風的連帽往我頭上戴好，道：
“天太冷了，別凍著耳朵。”
“……”分明就是看不得別的男人的眼光投向我這邊。
“你看看這大街上，大晚上的，哪還有姑娘在在外邊溜達，估計就我自己了。”這風吹得我臉都快僵了。
“到了。”謝長情停下腳步。
我抬頭看了一下，“醉香居”三個大字赫然引入眼簾。
“醉香居？”
“嗯，上次我從邊境出征回來，你不是答應過我，要請我吃一頓醉香居的好酒好菜？”
“你這人……記性還真是好。”我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請吧，東家。”謝長情很是開心。
進入醉香居，小二一如既往的熱情招呼我們，一樓也如同上次一般，紮滿了人。
“你們這裏還有沒有雅間？”謝長情問道。
“客官你們來得真及時，這雅間還剩下最後一間了，小的這就帶二位上去。”
進門後，我也一直沒摘下帽子，我這模樣，永安許多人都認識。特別是這些成日沉溺在酒池肉林裏的人，索性，就不摘帽子了。
剛上了樓梯的拐角處，我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西門雪。
我下意識地扯了扯帽簷，腦袋往下垂。看到他跟幾個夷人正喝得起勁，應該是沒注意到我們這邊。
不知道謝長情有沒有看到他，兩年前謝長情和西門雪，曾經在紅河邊交手過一次。
那次我也在場，隻不過是蒙了麵紗。
進入雅間之後，我才將帽子撥下。
謝長情摸摸我的臉蛋，道：“都凍壞了吧？”
“凍壞了還不是你的責任？你……怎麽看起來乖乖的？”看他神色有些凝重，我猜他大概是看到了西門雪。
“沒事。”
點了些酒菜，小二就下去了。
“謝長情……我很想問你個問題。”
“嗯？”
“上回在北晉，我被曲木陽所傷。關於曲木陽對我的稱呼，以及說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話，你一點都不好奇？”
曲木陽管我叫阿洛子桑，阿洛子桑這個名字，別人或許不熟，可謝長情一定知道。
“九兒……即使你真的是阿洛子桑，那又如何？我認識你的那時候，你就叫冬一九，你的過去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謝長情……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看著謝長情眼裏一閃而過的光芒，我想我是猜對了。
我背後的刺青，是玄靈派門主才有的刺青，這些都是我恢複記憶之後才知道的。
而謝長情是何許人？他怎麽會不知道我這個刺青的來曆？
“曾經猜疑過，後來證實了。”
“在古滇見到我的時候，看到我背後刺青的時候？”
“你……恢複記憶了？”
“嗯……”
沉默……冗長的沉默。
前世，我恢複記憶後瞞著謝長情，接近嘉文公主，接近皇上。隻是為了尋找我的父親阿洛赤子，這一世我想換個活法。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
我跟謝長情兩個人同時發聲。
“你先說吧。”謝長情淡淡地看著我。
“我想知道，你既然知道我是阿洛子桑，為何還願意娶我過門？難道我和西門雪的事情，你沒有耳聞？”
“我自然是知道，可你如今恢複記憶了，還不是願意繼續留在我身旁？”
謝長情說得沒錯，我就是願意留在他身邊。
身為玄靈派掌門人，我父親給我和我的表兄曲木陽定下了婚事。後來，因為夷人與漢人的交戰，我的父親又下落不明。
是西門雪告訴我，北晉的皇帝楚淩天抓了我父親。可我身上並沒有玄兵令，玄兵令或許在我父親手上。
為了聯手對付北晉，救回我父親，我答應與西門雪完婚。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唯有謝長情，他不一樣。
唯有他，是我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
“謝長情，我是玄靈派門主，除了古滇王朝，北晉朝廷暗中也一直在尋我的下落。難道，你一點顧忌都沒有？”
“有，我害怕會失去你，所以我也會盡我所能保護你。”謝長情言語懇切，目光深邃。
聽他這話的意思，是要將我的身世一直隱瞞下去。
可是我的父親如今還下落不明……我是否真的能換個身份，重新跟謝長情譜寫新的故事？
“其實，那天在山洞裏醒來，我就發現你不對勁。我一直在等你自己開口，跟我坦白。”
“若是我不說，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問？”
“是。”毫無疑問。
心頭一陣悸動，謝長情越是這樣，我的負罪感就越是強烈。我是要繼續尋找我的父親，繼續為古滇抵抗北晉，還是要一刀斬斷以前的所有？
小二陸陸續續將酒和菜都上齊了，謝長情對我擠出一個微笑，道：
“來，先吃飯。”
不想再繼續那個沉重的話題，我故作輕鬆道：
“你可得把這些都吃了，不要浪費我的錢。”
“倒是你，多吃點。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總是不斷地受傷流血……怪我，沒保護好你，不會再有下次了。”謝長情內疚地看著我。
“你別肉麻了，快吃飯。”
酒足飯飽之後，我問謝長情：“剛才上來的時候，你看到西門雪了嗎？”
“嗯……”
“我們先回去吧，我有許多話想跟你聊聊。”
“好。”
結賬走人，剛出醉香居沒幾步路，天空就飄起了小雪。
“下雪了……”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久違的感覺。
“世子，你別喝了……”
聞聲，我和謝長情齊齊轉身，看到了身後的楚江和青雲。楚江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手裏還拿著一壇酒。
青雲正扶著楚江，一邊想奪過他手裏的酒壇子。
楚江掙紮幾下，酒壇子往前一甩，剛好向我們這邊砸過來。謝長情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酒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