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愛我Daddy嗎?
我不敢在神鹿公園再多待,不得不改變自己的計劃先行離開,可剛走到一棵八重櫻下,身後就傳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
聽起來,像是少女在奔跑。
我扭頭去看,確是一個少女,靈動嬌俏,渾身上下散發著明媚的優越感。
定睛又看了片刻,我突然認出了她——董晨風的女兒,她在離我半米的地方停了住,微微一笑,並沒有什麽敵意。
我朝她身後看去,並沒有看到董晨風和董太太。我隻好對她點頭致意。
“我看過你的電影,”她先開了口,“演得很棒。”
我略感驚訝,她言語坦誠,聲音清澈,足以讓我相信她不是什麽無理取鬧的“不良少女”。
“謝謝。”
一直以來,我都希望自己的存在沒有影響到董晨風的家庭;現在看來,我太天真;抑或是,自欺欺人。
其實我一直在作惡,這個事實不會因為董晨風事出有因、我在最初是被人脅迫而有所改變。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我沒有資格辯解。
“你……”她又開了口,猶疑卻堅定,“你愛我Daddy嗎?”
她問出口,我不由地對她肅然起敬——雖然我的年齡已經可以當她的小姨。
“我已經十五歲了,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爸爸媽媽之間的問題,我最清楚。你是真愛我的爸爸嗎?”
她問得尤為認真,而我,如鯁在喉。
我愛他嗎?
愛,我當然愛,但是我不配。
我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還沒來得及給出答案,她的話再度令我震驚。
“如果你愛他,就應該好好對他。我很崇拜他,但是,你傷了他的心。你不該利用他。”
利用。
在她心裏,或者說,在知曉這件事的相關人的眼裏,我該就是這樣的女人吧——利用一個有錢有勢的人,他為我出錢出力,甚至對我用情至深,而我,卻水性楊花。
聽到她這麽說的一刹那,我是想要辯解的,但很快,我決定隻字不提。很顯然,她所聽說的故事與真實的事情有出入,她應當不知道我和董晨風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
這樣最好。
我希望在她心裏,自己的爸爸還是無所不能又溫暖如初的爸爸。
“既然你們已經分開了,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麵前,我不想看他傷心,”她坦然而從容地對我提出了這樣的要求,除了應允,我想不出自己還能怎麽辦,“如果你做得到,我會勸媽媽不要恨你。”說罷,她調皮一笑,那是一種和她的年齡相符的表情。
“好。”我亦果斷幹脆地應了答。
離開之前,我突然走上前,想要好好看一看她的模樣。
仔細端詳,能從她的眉眼中看到董晨風的影子,一個優秀的爸爸,自然會有一個不凡的女兒。
不得不說,他們父女,我都很喜歡。甚至董太太,對我也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又或者說那是敵對敗走後對“競爭對手”的一種豔羨與崇拜。
“再見,不,應該是再也不見,”我笑笑,“希望你一切順利,家庭和睦。”
我由衷地對她說了祝福的話,不再驚惶、不再忐忑,鎮定自若地離了開。
董,永別,是真得永別。
以後的每個日日夜夜,我都會把想要得到你的欲望死死地鎖在心底,謝謝你帶給我珍貴而短暫的疼愛。
是真得疼,也真得暖。
我不會忘記你。
是夜,我在異鄉的酒店裏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睡;昏昏沉沉中,我好像是睡著了,可睜開眼,又覺得之前的不過是錯覺。
我並沒有夢到董晨風。
這很好,我甚至覺得自己不配讓他出現在夢裏。
幾天之後,我回到北京,馬不停蹄去見了吳平菲。
我答應過她妹妹的,就算已經和林清暉交惡,也要把答應過的事情做完。
我本以為她會同意找律師上訴,然後把鄭安晟交代出來,但見了她之後,卻聽到她說:“鄭安晟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什麽?”
上次在電話裏聽她妹妹的語氣,我還以為終於要柳暗花明。
“我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她說得不無道理。
“但你知道罪魁禍首是誰!難道你甘心為他替罪嗎?”
我心中不無憤怒,也許是因為鄭安晟嘴臉太卑鄙,不知不覺中我對他也甚為厭惡。
“我不是為他替罪,我本身就是個有罪之人。我做了錯事,而且錯得離譜,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該得的。小葉,希望你理解。”
她真情實意說著,令我不知該如何勸說。
“你是擔心他對清……”她頓了頓,“對林總還會有威脅對嗎?你對他真好。”
她淡然說著,好像已經把過往和林清暉之間的愛恨情仇看得很輕,我卻覺得無比尷尬。
“不,我和林總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嗬,你是有付出的,我看得到,否則一個女人不會心甘情願被安上小三的罪名。”
“但那都是過去。我不愛他了已經。”
這令吳平菲感到驚訝。
“你不愛他?卻為他的事來找我?”她露出了一種過來人的笑容,令我知道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
“我很善變的,平菲姐,也許我曾經愛過他,也恨過他,但現在,我和他毫無瓜葛。既然您也不想再把鄭安晟牽扯進來,那麽這件事就此結束。三番五次打擾您了。以後我會不時來看看您。”
說著,我就站起身,做出一副告辭的姿勢。
“好,你有心了,”她也站了起來,對我輕輕地頷首致意。如果我沒有看錯,她的鬢間已經出現了不易被察覺的銀絲。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過身,拿起了電話機。
我有些疑惑,但也拿起了自己這邊的。
“林清暉沒有愛過我,但我了解他,”她說這些時,臉上透著冷漠的神情,好像經曆那些情愛折磨的並不是她本人,“他對你是有心的,你比我幸福得多。”
那一刻,我仿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也明白了以往的她為何會那麽瘋狂。
恨得深,是因為還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