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生日快樂
走進略顯昏暗的樓道，我才發現他走起路來還是有一些跛腳，雖然他極力掩飾了，但看起來甚是吃力。
一腳一腳落下去，就像踩在了我的心上。
我終沒把那句“疼嗎”說出口。
走進屋，我一陣拾掇，慌忙把隨意扔在沙發上的內衣撿了起來。
“不好意思，一個人住懶得收拾，見笑了。”
我背對著他一陣忙活，好半天才想起他仍在玄關處站著。
“對不起！”我趕忙走到他身邊，“快進屋坐吧。”
“要換鞋嗎？”他略顯拘謹地問著，像一個初來乍到的客人，那樣子甚是溫和。
“不用不用！”我連連擺手。
“謝謝。”
他低頭道謝，就好像自己給我帶來了許多麻煩似的。
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想要伸手幫他脫下外套，卻被婉拒了。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來。”他一向如此，好強，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也討厭別人礙手礙腳。
我接過那件已經被潮氣打濕的外套，突然好奇他站了多久。
“你在樓下等了多久？你可以給我打個電話的，我的號碼……沒有換過。”說罷，我繼續低下頭為他衝起熱茶。
“是有一點久，”他輕輕笑了，“沒想到你生日還會工作到那麽久……”
他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剛剛忍回去的淚水又不自覺想要落下來。
“怎麽了？我記錯了？”看我不說話，他竟有些慌張，也站起身想解釋些什麽。
“沒有，剛才跑神了，抱歉，平芳姐怎麽樣了？”我強打起精神，裝作若無其事又滿心期待的樣子。
“她很好，這一年多多虧了她在我身邊照顧。”提起吳平芳，他臉上透露出一種顯而易見的輕鬆，甚至眼角的細紋都舒展了開來。我突然就想起林艾樺曾暗諷我敏感、多疑的事。
吳平芳那樣豁達而不拘小節的人，才適合待在林清暉身邊吧？
“平芳姐……”我的手不自覺頓了頓，“看起來也很喜歡照顧你呢。”
毫無征兆地，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話就脫口而出。
“嗯？”林清暉看起來甚是不解，“喜歡照顧我？她確實挺善於照顧人，我剛剛醒來的時候，從沒覺得自己那麽無助過，睜開眼看到她，突然就安心許多……”
談起吳平芳，他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由此，我知道了這一年多以來他是怎樣又站了起來，又是怎樣恢複了健康的精神狀態……
我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覺得也許一開始，就是我強行走進了他的世界。
也許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答應餘姝的要求，不被那一千塊所迷惑，不在他開門時突然摔倒在地上……
“顏顏？”看我又走了神，林清暉立馬道歉，“我太無聊了吧？已經康複了，就不該說那些讓人難過的話。”
說罷，他自嘲笑了笑。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了他最大的改變是什麽——他變得謙遜了許多。以前的他，鋒芒過露，不近人情，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刻薄而無情。
我趕忙搖頭：“沒有，我聽得很有趣，是我最近太累了，剛才他們又唱又跳，我都險些睡著。”
“他們？又唱又跳？”
林清暉臉上露出不解，一臉迷茫的表情竟像個孩子，以往的他，可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好像沒什麽事是他猜不到想不到的，也沒什麽是他搞不定的。
“咱們華清的員工，”我衝他笑笑，“都很能幹，偷偷幫我籌備生日，我也覺得很暖心。”
“唔——”他一臉讚同地連連點頭，“應該給他們每個人發個大紅包，當初把華清交給你真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了……”
“你還走嗎？”我看著他輕鬆滿意的笑，突然害怕他又會悄悄離開，沒做多想就拉住了他的手臂。即使隔著厚厚的毛衣，我仍能感覺到那是一隻在逐漸老去的手臂，不似以往，線條緊實，精壯有力。
他低頭看看我的手，我慌忙把手放了下，怕惹他嫌。
“不走了，當初跑那麽遠還是沒能保住自己的腿，以後再有什麽不測，直接在國內治療。”
“別瞎說，你不會再出事了。”
“你怎麽知道？”他淡然一笑，就像已經看破了生死。
是啊，我怎麽知道？人生路途那麽長，我自己的前路都未卜，又怎麽敢篤定他日後的歲月會一帆風順？
我看著他，一臉嚴肅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還有厄運，讓我來替你背。”
正如無法預測前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鼓起勇氣說這一番話的。
我說得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聽得見，輕到像是他的幻聽。
他嘴唇抖動了下，忽然低下頭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依舊不肯把頭抬起來。我輕輕扶了扶他的肩膀：“怎麽了？是不是累了？我拿個靠枕你休息一會兒？”
“不了，”他抬起頭，雙眼微微泛紅，“平芳就要來接我了。我該走了。”
“她……也回來了？”我心中突然湧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嗯，”林清暉點點頭，“她本就是飛過去照顧我的，我決定要回來，她自然也跟著回來了。”
“好。”我跟著他站起身，幫他拿起外套，看著他走出門口。
“你不要送了，”他轉身對我道，“天晚了，女孩子出門不安全。”
“我哪兒是什麽女孩子，都已經是別人嘴裏的老女人了。”
他突然伸出手，像以前一樣輕撫了我耳畔的發，輕笑道，“怎麽會老？你在我跟前，永遠都是一臉苦大仇深脾氣倔得像驢的小姑娘。”
說罷，他放下手，又看了我兩眼，然後笑著轉過了身。
我依舊站在門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想起最早和他在一起時，我經常會在自己那間租來的小屋子窗前目送他離去的背影。
十多年過去了，這一幕竟會再度上演。
“對了，”走了兩步的他突然又轉過身，樓道裏剛剛暗下去的燈也跟著亮了起來，“忘記最重要的話了，顏顏，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