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穆嘵夢心頭大亂,剛要告訴雲蝶真人那法陣的事情,但云蝶真人已接著道:「更有甚者,幾天前終南山派弟子過來,言其掌門天中子真人竟突然駕鶴西去,而且死前一身修行真元被人盡數吸去,有木系弟子親眼目睹,說擄取天中子真人修行真元的人就是那龍傲狼。」
一番話,讓穆嘵夢從大喜轉為大驚,一時方寸大亂,連連道:「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只有十年修行的……」
「為師也覺得此事一定別有緣由。」
雲蝶真人微一沉吟道:「就算嗜血魔龍槍再凶煞,但憑他區區十年的修行,又怎會是有百年修行的天中子的敵手?只不過這到底是何緣由,或許只有你能知道了。」
「弟子……明白了。」穆嘵夢道。
穆嘵夢自然明白雲蝶真人話里的意思,如果龍傲狼真的入魔,那殺正道中人也就無須理由。但如果龍傲狼沒有入魔,依他現在的身份,那勢必也就不會說出其中緣由!
當然,就算說了,如今又有幾人肯信?
換句話說,又有幾個能讓龍傲狼坦言相告的人?
能信龍傲狼,又能讓龍傲狼坦言相告的,眼下又有誰?
「這幾天五大門派皆派了門下弟子追查龍傲狼的下落,等雪停了你也下山吧。至於能不能找到他,找到他又該如何,就算為師不說,想必你也知道該怎麼做的。你只需切記,自古正魔不兩立,一切隨心就是了。」雲蝶真人緩緩道。
穆嘵夢纖軀一抖,默然片刻道:「弟子謹遵師命。」
雲蝶真人從袖中拿出一個兩寸來長的竹筒,道:「這裡面有一隻青蚨,是你掌門師伯所賜,另外一隻便在那龍傲狼手裡,雖然未必有用,不過還是帶著吧。」
穆嘵夢垂首接過青蚨,默然無語。
「曉夢,這一切都怪為師當初一念至此……」雲蝶真人嘆了口氣道。
穆嘵夢輕輕搖了搖頭:「是弟子心甘情願。」
「唉,這或許就是你和他的命數……去吧。」雲蝶真人默然片刻,終揮了揮手。
穆嘵夢施禮,轉身出了竹屋。
屋外,風雪正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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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曾想這一場大雪竟斷斷續續的下了十幾天,直到正月十五這一天,天色才徹底放晴。
放眼望去,天地間早已經銀裝素裹,上下一色。
穆嘵夢先去拜別了雲蝶真人,隨後並未即刻下山,而是御劍往雲霄峰後山的「禁地」而去。
大雪下了這麼多天,谷前那塊刻著「禁地」的石碑早已經被大雪掩蓋。但在谷口一側卻多了個雪人,那雪人常人大小,惟妙惟肖,只是雪人手裡卻抱著一個酒葫蘆,不用猜必是金玉子閑來無事弄出來的,這位金字輩的祖師還真是童心未泯。
穆嘵夢掃了一眼不禁莞爾,遂即對著谷中道:「祖師前輩,晚輩穆嘵夢給你送酒來了。」
旁邊的雪人忽然開口:「穆丫頭,你怎麼才來啊,我都等的睡著了。」
話音未落,「咔嚓」一聲,雪塊裂開,金玉子伸著懶腰從雪人里跳了出來:「酒呢?」
穆嘵夢嚇了一跳,遂即忍不住再次莞爾,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酒葫蘆遞給了他。
金玉子拔開塞子喝了一口,然後閉著眼睛舔了舔嘴唇,嘴裡「嘖嘖」有聲,那樣子哪像什麼金系祖師,簡直與酒鬼無二啊。
「祖師,這是晚輩燒的兩樣小菜,不過晚輩不擅廚藝……不一定好吃。」穆嘵夢又拿出一個小小的食盒。
「沒事,我不挑嘴,你有這份心就行了。」金玉子也不客氣,當下打開食盒,喝口酒吃口菜,吃的風生水起。
「哎,穆丫頭,你這是要下山嗎?」正喝著酒,金玉子忽然看到穆嘵夢背負著一個小小的包裹,不禁問道。
穆嘵夢神色一暗,微微點了點頭。
「下山可以去玩,多好的事啊,你怎麼看起來還不高興呢?」金玉子察言觀色,不禁疑道。
「晚輩是奉師命下山。」
「要去多久?」
「晚輩不知。」
「啊,那你要是去個三五個月,豈不是沒人給我送酒喝了?」金玉子大驚失色,連連跺足道:「哎呀,這咋辦呢?」
穆嘵夢忍不住莞爾:「晚輩可以去多買些酒回來,先給前輩存放在這裡。」
「啊,丫頭你果然聰慧,我怎麼沒想到呢,那就依你說的辦,記著啊,一定要多買幾壇,萬一你去個三年五載呢。」金玉子拍手叫好,想了想又問道:「哎,對了,我還沒問你,你師父讓你下山幹嘛?」
穆嘵夢默然搖了搖頭,片刻后卻道:「晚輩有一事想請教祖師。」
「什麼祖師不祖師的,你想問啥就問唄。」金玉子喝口酒道。
「祖師,你知道金柳祖師嗎?」穆嘵夢猶豫再三道。
「金柳是我師姐,我當然知道了。」金玉子隨口說道,但遂即一愣,看著穆嘵夢道:「穆丫頭,你問這幹嘛?」
「晚輩想知道,金柳祖師她真的是自絕心脈去的嗎?」穆嘵夢又問道。
金玉子點點頭。
穆嘵夢又道:「金柳祖師為何要自絕心脈?」
「這個……」金玉子撓撓頭:「事情都過去幾百年了,你問這幹啥,還是別問了。」
穆嘵夢俯身跪拜:「求祖師告知。」
金玉子急忙把穆嘵夢拉了起來:「好了好了,我告訴你就是了,不過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說完,金玉子又喝口酒,皺眉想了想道:「這事情說起來都和金光有關。」
「金柳是我師姐,師門中排行第五,上面還有大師兄金成,二師兄金聞,三師兄金光,四師兄金寶。」
「金柳師姐天資聰慧,人又長的好看,就和穆丫頭你差不多吧,而且心腸又好,所以當時幾位師兄還有好多同門都很喜歡她。不過金柳師姐好像只喜歡三師兄金光,金光師兄天資無雙,在眾師兄弟當中可以說是無人能及,他們倆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設,所以就連師尊也都贊同的。」
「本來呢,他們倆都要談婚論嫁了,可是在一次同門試道中,平時心性極好的金光師兄不知道怎麼了,那天竟然醉醺醺的就上了台,還對同門師弟下了重手,以至於讓對陣的同門兩死一傷。」
「事後,師父他老人家大發雷霆,震怒之下說金光師兄殺機太重,要將他廢去修行,逐出師門。」
「金光師兄酒醒過後也知道犯下了大錯,幾位師兄商議下決議讓金光師兄先離開五龍山。依幾位師兄的意思是想等師父氣消了以後再讓金光師兄上山請罪,可此舉偏偏弄巧成拙,竟讓師父誤以為金光師兄是畏罪潛逃,遂派出本門弟子下山緝拿金光。」
「這件事不知道怎麼傳到了其它四派那裡,他們幾派竟然不請自來,打著幫我們五龍山剷除孽徒的口號追拿金光師兄。」
「不過我們都認為依金光師兄其時的修為斷不會輕易被人捉拿住的,只是不知道後來出了什麼變故,金光師兄竟加入了魔教,後來還成了魔教白虎堂的堂主。」
「那後來呢?」穆嘵夢問道。
「後來?後來金光師兄改名金魔,惡名一時。只不過金光師兄雖然入了魔教,但多少年以後他卻將魔教要攻打五大門派的消息事先傳給了其時的掌門師尊,也就是我師父,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
「師父他老人家念其立下大功,便將功補過,本來已經答應讓他重返師門的,可是末了他又偏偏要替幾個進犯五龍山的異族妖魔求情,師父震怒下雖沒有廢去他的修行,但卻不准他以後再踏進五龍山半步。」
「這件事被苦苦等了數年,原以為事情有轉機的金柳師姐知道后,金柳師姐便自絕了心脈……」
「祖師,你知道那位金光祖師為什麼會突然對同門師弟下重手嗎?」穆嘵夢問道。
「這個……」金玉子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的。不過後來有一次金成師兄喝醉了酒,一直都說「都怪我,都怪我……」。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了一件事……現在想想,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
「到底是什麼事情的?」穆嘵夢追問道。
金玉子道:「金成和金光,還有金聞,金寶幾位師兄自幼在師門長大,本來都是親如兄弟的。那天金成受了點傷,懂岐黃之術的金柳師姐便替金成師兄查探傷勢。」
「金成師兄也很喜歡金柳師姐的,當時可能是一時心神難控吧,竟鬼使神差的拉住了金柳師姐的手。」
「金柳師姐當時應該是愣了一下,但這一幕卻正好被金光看到,隨後金光掉頭離去,第二天便出現了同門試道中痛下殺手的事情。」
一個「情」字改變了世間多少人?
又有多少歡笑憂愁都是因為它?
穆嘵夢默然片刻道:「前輩說的那位金成祖師,就是上一輩的掌門金成子祖師吧?」
習道之人非同常人,雖至今未有人修的長生不死,但壽逾數百年卻實屬尋常,像金玉子口中的師父,也就是金繫上上一輩的掌門人玄清子真人,駕鶴西去之時已八百有六,執掌金系門戶四百餘年。
派中記載,歷任金系掌門執掌山門都是數百年之數,何時接任又何時傳任都有詳細記載,唯有這個金成子接任掌門后,出任掌門竟不足百年。
百多年前便將掌門傳給了座下弟子云雷,隨後便不知所蹤,至今生死不明,故而穆嘵夢有此一問。
金玉子點點頭:「恩,就是他了。那天他找到我,要我看護禁地,又對我說他有事要做,隨後便不知道去哪了,後來就連金聞金寶兩位師兄也都不見了人影。」
說完,金玉子仰頭喝了口酒,道:「穆丫頭,這些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問這些幹嘛?」
穆嘵夢勉強一笑:「晚輩昨日聽別人說起仙女峰的傳言,一時有些好奇而已。祖師你稍等,我就這下山去買些酒回來。」
說完不等金玉子再說什麼,轉身御劍往山下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