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燕逝
“滴嗒、滴嗒!”
秒針不知疲倦的走著,空氣中飄散著空落落的腳步聲。
“滴嗒、滴嗒!”
心跳監測儀的紅星有節奏地閃爍,勾勒出整齊劃一的波形。
“滴嗒、滴嗒!”
窗外樹影斑駁,夜雨淅瀝,輕輕敲打著窗欞。
“滴嗒、滴嗒!”
“嗡嗡”的大腦一片空白寂靜,耳邊隻有自己“撲撲”顫亂的心跳。
“滴嗒、滴嗒!”
手術室的紅燈長久地亮著,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醫生護士進進出出,恍動的白影有如深夜鬼魅,預示著一種不安。
盧瑩晶坐在手術室旁的長椅上,呆呆注視著手術室大門,幻想著大門後發生的事,死亡與新生全在這一門之隔。
穆詩亞雙手神經質地交纏在一起,鬢角花白稀疏,麵色灰暗憔悴,人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縱使擁有金山銀山,擁有再高的權力和地位,如果失去她,這一切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盧瑩晶目光移向神情呆滯的父親,“爸,如果媽媽過不了這一關,……”
“不會的!不會的!”穆詩亞死死握緊雙手,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會好起來的,燕子一定會好起來……”
爸爸,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盧瑩晶失神,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媽媽的病情,爸爸,早在你帶我來看媽媽的那一天,你已經預見今天……
“爸爸,你愛媽媽嗎?”
“愛!”
“有多愛?”
“如同生命!”
垂下眼簾,在心內祈禱,盼望媽媽平安渡過此劫。
“晶晶,你怪媽媽嗎?”
“我愛媽媽。”
穆詩亞摸摸女兒的頭發,
“晶晶,答應爸爸,永遠永遠不要恨媽媽。”
他的聲音低低,帶著求恕的味道。
盧瑩晶的聲音哽咽了,
“我答應,永遠永遠都不恨媽媽。”
仿佛聽到門外女兒的承諾,一顆疲憊殘舊破碎的心漸漸歸於平靜,……
“滴——”
刺耳的救護車鈴聲從窗外傳來,夜幕中逐漸隱去的紅光似乎正預示著一顆漸漸消逝的生命,……
當主診醫生疲憊地走出手術室,他臉上的蒼白與無奈已經告訴他們答案,
“病人搶救無效。你們……進去看她最後一眼吧……”
“咚!”
恍若一顆投入湖心的石頭,蕩出一個又一個漣漪。
穆詩亞僵硬從長椅上站起,腳步踉蹌,他的臉色慘白有如死屍,神情呆滯,目光空洞,就連呼吸竟也弱得仿佛沒有。
“爸爸……”
盧瑩晶起身想扶穆詩亞,穆詩亞卻推開女兒的手,仿佛遺失靈魂的布偶,蒼白迷茫,飄進手術室。
盧瑩晶想跟上前,腳卻仿佛灌了鉛,生了根,沉重得她根本無法抬起。
淚水無聲淌下麵頰。
這一天,她真正成為一個沒有母親的孤兒。
……
呆呆坐在玫瑰花圃,不顧路過同學指指點點和鄙夷的目光,手裏拿著一朵冶豔的紅玫瑰,陽光灑下樹影斑駁,重重疊疊落在她身上,她安靜得就仿佛一尊雕像。寒冷徹底凍結了她的血液,她的身體已麻木得沒有任何知覺。淚水苦澀淌進心底,酸楚的滋味刺痛了她的心。
“盧瑩晶!”
白伊瞳走到她身旁,看見她失魂落魄仿佛一隻裹在蛹裏的蠶,他的心劇痛,
“想哭就哭出來,不要憋在心裏。”
“哭又有什麽用!”媽媽已經不可能回來……
“盧瑩晶,你要相信,媽媽並沒有離開,她永遠都活在你的心裏!”他指指胸口的位置。
盧瑩晶左手撫上胸口,怔怔地喃喃自語,“她……一直……活在……我心中……”
“盧瑩晶,我想,你的媽媽是個很善良的人吧。”白伊瞳抬頭仰望天空,聲音輕柔有如春風,“你的媽媽一定不希望看見女兒每天生活在淚水中,看見女兒這麽痛苦,她一定不能安心離開,因為,她是如此愛她的女兒。所以,為了你的媽媽,振作起來好嗎?為了媽媽對你的愛……”
盧瑩晶抱膝,怔怔地坐在那裏,長久地沉默。
一群大雁掠過蔚藍的天空,飛向那彩雲之南。一隻離群的大雁徘徊於天際,茫然四望,不知應去向何方。
抬頭看著那隻孤單的灰黑色的大雁,盧瑩晶的眼中流露出詫異和迷惘,
“媽媽……”
白伊瞳順著盧瑩晶的目光捕捉到大雁的身影,喃喃說:“隻有一隻大雁是到不了南方的。”
到不了南方……等待大雁的就隻有死亡……
死亡……
淚水溢出眼眶,她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卻止不住淚水不斷湧出,
“白伊瞳,借肩膀給我靠一下。”
微微遲疑,俯身在她身邊坐下,她猛地撲入他的懷中,靠著他寬厚的肩膀,在他溫暖的臂彎中,泣不成聲。
白伊瞳輕輕拍打她的脊背,無聲地安慰她。她滾燙的淚水浸濕他的衣衫,刺痛了他的心。
“雨後又是一個晴天!”
望向天空,孤單的大雁不知何時已失去蹤影,隻餘如洗的白雲和那輪明媚的朝陽。
晶晶,永遠不要恨媽媽。
媽媽是愛你的!
永遠都是愛你的!
晶晶,……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