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 夜行舟
“沒有！”
聽到這裏，李世民明顯煩躁了起來，他支著桌子問道：“蔣國公是認為我們該退？！”
屈突通此時也放開了，他點點頭道：“是！現在已經快到秋季，正是突厥人兵強馬壯之時！依老臣看，在此等形勢下，我們應該暫退，等確保關中無恙後，再來取洛陽！”
“確保關中，再取洛陽？”李世民重複了一句，然後低頭看了屈突通一眼，隨即又看向其他人：“你們也是這麽想的？”
帳中的其他將領硬著頭皮道：“是！”
李世民緩緩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大帳內一時陷入了寂靜。
其實，現在小李子心裏也很清楚，麵前這些人有這個反應，也實在不足為奇。
畢竟從長安出發來算，這一戰，已經足足打了幾個月了！
離家數月，兵卒思家本就是常事。
再加上近日來，進攻洛陽的幾次戰鬥都以失敗告終，所以唐兵的厭戰情緒日益嚴重，連帶著他們的將領，也跟著退卻了。
“好了，散了，散了吧！”
無力的擺擺手，李世民剛想結束這次商議，卻不料，座位上卻有一人突然站了起來。
“秦王，我們萬萬不能退！”
“誰？”
“薛收？”
眾人聽到聲音皆是一驚，齊齊的往出聲那人看去，卻看到站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軍中錄事參軍薛收！
此刻薛收削瘦的身體格外挺直，麵對著眾人或驚訝，或質疑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的說道：“諸君，我們此時萬萬不能退！一旦退卻，之前辛苦打下的局勢將立刻土崩瓦解！包括洛口倉在內，所有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所謂的他日重來，將困難百倍不止！”
“嘿，薛參軍，你這話有些嚴重了！我們既然能打下第一次，就能打下第二次，有什麽困難百倍？！”張亮冷笑著問道。
薛收盯著張亮，鋒利的眼神竟是讓久經沙場的張亮都有些吃不住。
“此次進攻洛陽，我們占據了地利，人和！這周邊的城池，有幾個是拚死抵抗的？不都是厭惡了王世充，從而獻城投降？
如果我們此次退去，那些城池毫無疑問又會被王世充重新占據，那些投靠於我們的人將麵臨滅頂之災，這樣一來，一次還會有人投靠我們？！”
一席話，說的所有人都暗暗點頭。
他們都是將軍，上場打仗還行！但如果論到測算人心，十個他們綁一起，也跟不上薛收！
“那關中怎麽辦？突厥如果南下，萬一邊關有個抵抗不住，我們豈不是成了孤魂野鬼？”王君廓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突厥？”
聽到王君廓的疑問，薛收麵色絲毫不變。
他明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此刻，周圍人卻能在他身上看到一種鐵骨錚錚的氣勢！
薛收盯著在座的眾人，咬牙道：“突厥人隻是癬疥之疾！他們入侵關中，所需不過金銀財寶罷了，這些我們給得起！但此時若放棄洛陽，一統天下的時機恐怕再難找到第二次！”
“一統天下？那竇建德怎麽辦！”屈突通緊皺著眉頭問薛收。
薛收麵色肅然，一字一句的道：“他若敢來，我們就敢打！”
“好！”
薛收話音剛落，李世民立刻拍案大叫一聲好！
已經沉寂鬱悶一天的他在這一刻，終於感覺胸中的那股子惡氣被呼了出來。
就連漸漸失去的自信，似乎也一下子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是啊，我們什麽時候怕過打仗？！賊來我打便是！如果遇到一點挫折就畏首畏尾，那還談什麽劍指天下，四海臣服？”
“秦王英明！”
“好，幹他娘的，誰怕死，誰是小婢養的！”
伴隨著秦王的豪氣幹雲，眾將終於也跟著拋卻了心頭的那些顧慮！
當將軍是幹嘛的？
不就是打仗的！
要是老想躲在長安養老，早晚被人當成豬玀抓出來殺了吃肉！
大帳內的群情激奮蕭寒是不知道的，他也沒有參與這種會議的習慣。
此時，他正在甲一幾人的護送下，悄然出了軍營，沿著小路直往洛河方向而去。
洛河上遊，一艘不算太大的烏篷船正在水中搖蕩。
看得出，烏篷船的吃水線很深，也不知道它載的什麽東西這麽有分量。
烏篷船的四周靜悄悄的，一艘其他的船也沒有，隻有一個黑影獨自盤坐在船頭，隨著船身上下起伏不定。
黑影正是多日不見的老裘。
此時的它，正裹著一層薄薄的棉布靜靜盤坐，雖然河麵上的蚊子很多，但卻不見他燃一柱蘆葦驅蚊。
即使那些長長的蘆葦棒子就在他的手邊，一伸手就能夠到。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聽到聲音的老裘豁然睜開眼睛，伸手一把取過自己的強弓。
不過，在三原縣出產的鋼鐵弩弓大行其道之時，他的那柄四石強弓怎麽看，怎麽別扭！
“咕咕…咕咕……”
馬蹄聲在相距他不過一裏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幾聲格外怪異的鳥叫聲卻傳了過來。
老裘聽到這鳥叫聲，麵色一鬆，放下挽好的強弓，也學著叫了兩聲。
“在那！”很快，就有愣子驚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後邊還隱約跟著小東的埋怨聲：
“你這怎麽學的鳥叫？跟外甥叫姑姑一樣！我打賭，誰家鳥要是這麽叫，早就下湯鍋了！”
“呸，有本事你學！”
“嘿你敢吐我口水！！！”
“怎麽滴？就興你踢我似乎？”
“嘶……”
眼看自己的哼哈二將又得打起來，蕭寒不得不伸出手，在小東和愣子腦袋上各拍了一下：“都閉嘴，正事要緊！”
說罷，他便尋著老裘剛發出聲音的位置，驅馬走了過去。
後麵，小東和愣子鬥雞一般又互相比劃了幾下，見奈何不了對方，這才跟在甲一幾人後麵追了上去。
尋著老裘時不時發出的信號，蕭寒幾人很快就在黑暗中找到了那艘小船。
“慢，慢點！別掉水裏！”
下了馬，被甲一提著送到了船上，直到兩腳踩在小船甲板上，心驚膽戰的蕭寒這才放下心來。
“見過侯爺！”老裘看到蕭寒過來，臉上有些激動，連忙拱手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