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1 功臣

  李靖的帥帳就在大軍的正中間。


  與當初在磧口,頡利那個極盡奢華的大帳相比,李靖的帥帳,完全可以用寒酸二字來形容!

  灰蓬蓬的皮子,黑乎乎的柱子,除了比周圍的帳篷稍大,稍高一點,好像再沒任何區別。


  不過,蕭寒一直覺得:隻有這樣的帥帳才算好!


  畢竟萬一被人襲了營,兵荒馬亂之下,敵人倒是真不好找這帥帳在那裏!


  否則,就跟當初的頡利一樣,弄個帥帳富麗堂皇,一旦敵人接近,基本就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擺著告訴人家:老子在這,快來逮老子!


  然後?然後自然就沒有然後了。


  借著營地間稀稀拉拉的火把,蕭寒背著手,在無數頂帳篷間穿行,最後來到帥帳前。


  在他到達帥帳的時候,黑暗中,明顯有幾個黑影在帥帳周圍晃了一下,或許是發現來人是蕭寒,黑影又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蕭寒瞅著黑影消失的地方咧呲了呲牙,他現在對這些神出鬼沒的家夥早已經免疫。


  這些人並不是李靖的親兵,而是百騎裏的人,專門保護一些朝廷裏的重要大員。


  像是小李子自己身邊就有,李靖身邊也有,就連柴紹身邊,似乎也有!就他奶奶的自己身邊沒有?


  難不成,自己的命就不夠金貴?

  要說這世間事情,就經不住琢磨!


  本來這隻是芝麻綠豆大的事,可蕭寒卻越琢磨就越不是滋味!越琢磨越窩火,再看前麵的帥帳,索性扯開喉嚨,大吼一聲:“稟大將軍!蕭寒求見!”


  “誰啊!”


  “大晚上鬼叫,還讓不讓睡覺了!”


  “奶奶個腿,老子剛夢到怡紅院的秀兒……”


  帥帳裏靜悄悄的,沒有回應,反倒是周圍罵聲一片!

  甚至還有好幾個隻穿了兜襠褲的壯漢氣衝衝的從帳篷裏鑽了出來,紅著眼準備給這個沒有公德心的家夥上一堂思想品德課,讓他知道知道擾人清夢是多麽嚴重的罪過!


  不過,當他們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這個可恨的家夥是誰後,臉上的怒容瞬間就凝固了……


  “咳咳,我說誰這麽中氣十足,原來是蕭侯啊!”


  “蕭侯,今晚的月色這麽好,這是出來賞月麽?”


  “蠢貨!今天是初一,去哪裏來的月亮!侯爺明明是叫我們起來上茅房,免的尿床……”


  悄悄丟下手中的棒子,繩子等”教學工具”,幾個漢子局促的站在那裏與蕭寒對視,臉上的尷尬幾乎都快盛不下了。


  幸好,此刻帥帳中一道適時響起的聲音救了幾人!


  “進!”李靖低沉的嗓音很快傳來,聽不出是喜是怒。


  “喏!”蕭寒聽到李靖的聲音,跟著應了一聲,然後瞪了幾個壯漢一眼,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在他進入帥帳之後,外麵幾個漢子這才鬆了一口氣,抹了抹頭上的冷汗,一溜煙鑽回帳篷!


  估計這次,別說外麵有人喊了,就算是有人唱歌,他們幾個也會默默的受著,打死都不再出來當這出頭鳥。


  蕭寒沒心思去管外麵那幾個缺心眼的家夥,今晚來李靖這裏,他其實是想打探一下李靖對於溫彥博,或者說溫彥博身後那人的想法。

  不過,既然是打探,那就不能做的太明顯。


  所以蕭寒進來後,也不急著說話,簡單打過招呼後,就開始四周亂瞅,準備找話題旁敲側擊一下。


  可問題是,李靖的帥帳中,真不是一般的簡單。


  一扇屏風,一個桌案,一把椅子,外加幾個蒲團,就是大帳裏所有的陳設,這麽點東西,怎麽往外引話題?


  “大晚上的不睡覺,來老夫這裏作甚?”


  就在蕭寒皺眉苦思,也沒找到個恰當說辭時,李靖卻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望了眼滴溜溜亂轉的他,先開口問道。


  “嘿嘿,沒什麽事!”蕭寒聞言,趕忙笑了笑,同時把手中幾乎涼透的兔腿送了過去:“就是剛剛在外麵逮了隻兔子烤了,特意送條兔腿來給您嚐嚐。”


  “哦?”李靖聞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了蕭寒一眼:“怎麽,你也抓到一隻兔子?”


  “我也抓到一隻兔子?”蕭寒一愣,下意識問道:“什麽意思?”


  李靖的嘴角浮出一絲微笑,也不說話,隻是起身從角落裏拿出一個盤子。


  盤子裏,整整齊齊放著三隻黑乎乎的兔子腿。


  “左前腿,右前腿,左後腿……”蕭寒看著盤子,努力咽了咽口水,再把自己手裏的右後腿放過去,嘿,一隻兔子四條腿,齊了!

  “咳咳,興許,不是一隻兔子呢!”


  偷偷看了眼一臉促狹笑容的李靖,蕭寒心裏快把柴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遍了!

  好家夥,你們也太沒創意了吧?上次老子送了一條魚,你們這次就學著送兔子?

  而且你們送就送吧,至於這麽省?攏共一隻兔子,分成了這麽多份?!

  還有,柴紹你這蠢材!別人都送給了李靖,就你一人實心眼,烤吧烤吧打算自己吃!


  “好吧,這兔子腿是我從柴紹那裏搶來的!”望著笑而不語的李靖,蕭寒終於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老老實實的說道。


  “嗬嗬,不就一個溫彥博麽,至於你們這樣?”見蕭寒服軟,李靖放下手中的盤子,跟著嗬嗬笑了起來。


  話說,今天來到他這裏的,根本不止送兔子的四個人!好像這軍營中的所有人,都在關注他的對溫彥博的反應!


  “你不生氣?”蕭寒對李靖的反應有些意外,驚訝的抬頭望著他道:“前些日子,可就是他在朝堂上彈劾你!”


  “我知道。”李靖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炯炯的看向蕭寒:“可是你覺得,我該生氣還是不該生氣?”


  “這……”


  這下子,輪到蕭寒傻眼了!

  這算什麽問題?

  人家彈劾你,而且是毫無意義的彈劾!你卻在考慮該不該生氣?

  大哥,你是功臣!是剛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見到彈劾你的人,就算不像是霍去病那樣,一箭把仇敵射死!也該做做樣子,表示一下憤慨吧?


  如今這風輕雲淡的模樣,這是要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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