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四節 推進
耿忠和陶延冀二人的決裂是必然的。縱然這次隻是言語上的不快,二人也都心知肚明,再也無法毫無顧忌的合作下去了。
這兩人除卻年齡上的差距外,做事的風格迥然不同。一個沉穩內斂,穩打穩紮。一個暴躁外放,一言不合便要動刀動槍。這樣的臨時組合,便是沈牧不用計謀,也難以維係久遠。
論實力,耿忠不如陶延冀,陶家身在北方有些天然的牧場,可以任意策馬揚鞭,北王的騎兵曆來便是雲照朝廷王牌中的王牌。然而論定力,論資曆,論軍事素質,陶延冀於耿忠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
耿忠早就想著將陶延冀的騎兵部隊劃歸自己指揮,這樣一來或可以派一支精騎饒過茅州,轉道將附近的州郡拿下,甚至可以直搗黃龍,兵困長安。
正所謂兵貴神速,到那時朝廷稍微反應,自己已穩操勝券。奈何陶延冀不聽號令,執意要和董萬城的援軍正麵硬剛。贏是贏了一仗,卻逼迫董萬城退守進京的各大關隘。機會已失,不複再來!
正所謂夏蟲不可語冰,耿忠明白,此時於陶延冀計較再多也是無濟於事,這檔口應該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陶延冀失了北地,那是喪家之犬見人就咬,若是不撥給他一些糧草的話,難保他不會兵戎相見。
可若是將糧草分給陶延冀一些,自己的大軍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正為難間,謀士林偉華出列而出,恭敬道:“王爺,以下官之見,咱們當撥軍糧於陶王爺支配!”他身為耿忠謀士,更有朝廷若賜官職點尉主簿一職,故以“下官”自稱。
耿忠不解,抬眉問道:“偉華,你這話和解?難不成讓我軍將士餓著肚子打仗不成。”
王偉華道:“此乃收買人心之計,下官早知王爺欲將北王騎兵劃歸麾下。如今陶延冀大敗而歸,早已失了軍心。北地已失,這數萬精騎皆是北地子民,他們如今最盼想的便是奪回家鄉,顧全妻兒老小。而將身付與陶延冀,隻怕這輩子都無法達成這個念想。若此時王爺……”說到這裏,王偉華戛然而止。
於耿忠化謀,隻需點到為止,剩下的耿忠自會明白。若是說的透徹清晰,耿忠反而會心生不快,覺得旁人瞧不起了他。至於不撥糧陶延冀很可能會倒戈相見之類的話,王偉華知道自己不用提及,耿忠也會想的透徹。
耿忠思忖片刻,王偉華的話說的沒錯,這個時候是收買人心的最佳時期,錯過了這輩子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好,便依了偉華所言。來人,請陶王爺去輜重營取糧。”
一名大將領命出列,王華偉將他拉到身邊,小聲交代兩句,那將軍頷首退出帳外按令辦事去了。
靜了片刻,耿忠問道:“偉華,你對如今的局勢有何看法……”
王偉華定了定神:“啟稟王爺,是實話實說,還是……”
耿忠毫不客氣的說道:“都已是生死存亡之際,何須藏著掖著!”
王偉華道:“如今隻有一條路可以走。率兵歸降離月!”
“甚麽……”不僅耿忠驚詫不已,連在座的幾名將領俱都麵露啞然之色。
眾人這種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的模樣,王偉華早已料到,他笑了一聲,彈了彈衣袖:“如今局勢王爺已然知曉,打,我軍後勤供給不足,很難再支撐下去。不打,退兵不成,反會露出屁股讓董萬城和慕容桓追著打。既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那隻有找一個靠山,讓別人替咱們打。”
耿忠“唔”了一聲:“離月和流霜二國的軍隊現在被陳勇信看的死死的,自救尚且不能,又如何替咱們打?”
王偉華道:“離月二國出師無名,軍心低落,若非如此,二國數十萬大軍又如何打不下西渡關。二國朝廷不過想乘此機會撈上一筆,能奪得土地那是極好的,若是奪不了人口土地,也犯不著為此送了這麽多精兵良將!而若王爺歸降,這可就不同了。平西王府四州之地,劃歸離月國,那離月國便可以保護國土的名義出陣。相對於趁火打劫,他們自然會竭盡全力。下官之所以選擇歸降離月,看中的是離月國新皇登基不久,急需立威之事來穩住朝中大臣,而我部選擇歸降離月,正是送了一份大禮給他們。於公於私,離月國都會幫我們守住屬地。”
耿忠聽罷,沉吟良久。
他在顧慮,自己祖上數百年鎮守平西王府,為的便是攔住離月、流霜二國犯境,以保雲照國世代繁榮昌盛,沒想到到頭來自己竟將祖宗的基業親手送給了別人。這……這當如何麵對列祖列宗。可是,王偉華的話說的不無道理,如今已是走投無路,錯一步,身首異處,滿門抄斬,子孫後代都絕了種,還談甚麽祖宗十八代……
見耿忠沉吟不覺,王華偉繼續說道:“王爺也莫要擔心,咱們隻是投降離月,獻土地子民於離月朝廷,但這十數萬的大軍卻是由王爺把持,隻要談判妥當,王爺還是王爺。到時候休養生息,再將陶延冀的失地拿下,便是立一個小國都未嚐不可。忍一時,方能再爭雌雄。”
耿忠一拍桌子,麵視帳內眾將:“諸位以為如何?”
眾將焉能不知如今大局對自己這一方有多不利,王偉華的計策乃是保命保家的唯一良策,正的於朝廷這樣繼續打下去,他們當中誰也沒有勝算。
生於死之間,氣節就顯得不足為道了。
投降就投降,總比掉了腦袋的好。就這麽一顆腦袋,掉了,又怎能接的回來。
眾將齊聲道:“末將以王爺號令是從。”
見眾將無人反對,耿忠這才下定決心,待奪了陶延冀的部從,立刻退守平西王府,告示天下,歸降離月。
且說慕容桓領兵返回臨清,安撫百姓,重開衙門,沈牧則兌現了欠於龍澤的一場酒席。
兩日休整,慕容桓派人請沈牧至臨清衙門議事。
北王府已毀,慕容桓將衙門暫時設在了北王幕僚署內。
茶已備好,沈牧落座,這邊慕容桓領著顧朗軒和牛多水自後堂行來。見著沈牧已到,連忙走上前:“沈先生,這幾日可休息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