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蛇攻(上)
天空一碧如洗,燦爛的陽光正從密密的鬆針的縫隙間射下來,形成一束束粗粗細細的光柱,把飄蕩著輕紗般薄霧的林蔭照得通亮。溫濕的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露水味道,盈盈的露珠在荷葉上閃著晶瑩的光芒……
樓上的客房發出沉悶的開門聲,一陣腳步聲漸行漸近,一抹窈窕的淺藍色身影出現在階梯上,盡收眾人的眼底。她邊伸展著懶腰,邊移步輕蓮到樓下的一名正在小酌的男子身邊,慵懶的語氣中帶著絲絲惺忪的睡意,讓人不免心生愛憐之心:“啊~~~瀟大盟主,早啊~~”
藍衣女子輕手撩開散落在額前的幾絲墨發,兩手不自覺地揉揉雙眼,墨睫上還占著潔白的淚珠,那可愛俏皮的樣子真叫人心花怒放啊。
早?瀟洛很無語地放眼朝門外望去,這都日曬三更了,還早啊?他還怕她起早了,因此為了不讓她久等自己,他特地比以前起早了許多。三個時辰,他整整等了她三個時辰啊!這小妮子還真不把他放在眼裏啊!
練涵歆無視掉他那一臉的鄙夷,不客氣地自行坐在他對麵,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完全當他這個人是透明的。
“瀟大盟主,你一直盯著我幹嘛?”她始終未抬頭看過他,加了菜就往嘴裏送。
“不好意思,練兒姑娘,你能不能別一個勁的叫我瀟大盟主?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他真心覺得這個稱呼好別扭,他壓力山大啊~再者,她這樣叫很容易暴露他的身份,不利於他辦事。
練涵歆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輕蹙柳眉,不讓她叫他瀟大盟主麽?那好吧,反正她也沒多大損失,不叫就不叫吧。輕點下顎,表示她沒意見,然後又繼續手上的動作。
旁邊,一個衣著良好的男人趴在櫃台邊,有氣無力地玩弄著櫃台上的算盤,看樣子,他應該就是客棧的掌櫃了。隻是他為何哭喪著一張臉?他一副想哭又不能哭的樣子著實逗人笑。
店小二將一條白色帆布掛在肩頭,垂頭喪氣地走到櫃台邊,對著裏邊的掌櫃言:“掌櫃的,咱們客棧又走了一批客人,再這樣下去我們非得關門大吉不可,掌櫃的你倒是想個辦法啊!”
這皇上不急倒急死太監,他怎麽比掌櫃還擔心客棧的生意啊?也難怪,要是這個客棧關門大吉了,他恐怕也好不到哪去,這什麽世道?找份工作也不是那麽容易滴,可能要天天喝西北風也說不定。
掌櫃長歎了一口氣,停下手中的動作,他能怎麽辦呢?你說他一個開小店的,賺錢容易嗎他,好不容易白手起家將小店打理好,偏偏被幾個毛頭小賊搞得雞犬不寧,許多客人都紛紛嚷著要退房,哎,這折本的生意差點沒要了他的這條老命啊。
“我能有什麽辦法呢?”望了望陸續走出客棧的人兒,他有些欲哭無淚了,“哎,那兩個飛賊也真是的,去哪不好?偏偏來我們這搗亂,我十幾年的心血啊,就得這樣毀之一旦了!他們最好祈禱不要讓我逮住,否則我一定送官辦理!嚴懲不貸!!”
店小二與掌櫃的談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了她們二人的耳朵裏,二人很有默契地對望一眼,頭上布滿了三根黑線,埋著頭吃著飯,心裏油然升起一絲內疚感……等等,不對啊!那個內疚感是怎麽回事?做賊心虛了麽?這真的不關他們的事啊,他們是無心之過。
放下碗筷,瀟洛扇著流蘇扇,悠然地言:“小二。”
店小二動作利索地來到他們二人身邊,看看他需要什麽服務。而練涵歆則不解地歪著腦袋觀察他,這家夥不會是要告訴他自己和他就是昨晚的那個小賊吧?不是吧,就算他自己是武林盟主也不帶這樣做人吧,難道古往今來的武林盟主都是驢腦袋做的?
瀟洛從腰間掏出幾錠銀子遞到店小二的手上,那幾錠白花花的銀子可亮瞎了他和掌櫃的驢眼,果然,大手筆出手就是不一樣。
“客官,不用這麽多,您……”店小二剛想把舍不得鬆手的銀子還給瀟洛,卻被掌櫃一把搶了過去,這裏離櫃台大約八米,這個掌櫃的“瞬間移動”還真是練到爐火純青啊!有錢能使鬼推磨,練涵歆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掌櫃將店小二擠到身後,瞪了一眼他,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轉身嬉皮笑臉地對著瀟洛嗔言:“嗬嗬,多謝少俠承蒙本店,這個,小的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少俠的恩情小的永生難忘,以後,小店隨時歡迎二位來打尖,而且絕對不收一文錢!”
“掌櫃嚴重了,這就當我替那些退房的客人付的銀子好了,至於掌櫃剛才說的話,那就不必了。時間不早了,那我們告辭了,二位,後會有期。”江湖上的客套話誰都會說,就算明知道不是真的,也要裝裝樣子,含糊幾句……
蜿蜒曲折的山間小道盤旋在陡峭挺拔的山峰之上,穿過層層疊疊的雲霧,仿佛要直通天際。那山峰如利劍直指蒼穹,而那雲霧則若玉帶縈繞山間,卻全無尋常山峰的秀美寧靜之色,反而有種陰陰的氣息在空氣裏彌漫。
小道上隱約可辨一個移動的白點,正在朝山峰之巔緩緩靠近,山道上的白衣少年一臉疲憊,若雪白衣上已經沾染上黯淡的泥點與汙漬,甚至連衣襟亦被荊棘劃破,濺上了他為披荊斬棘而落下的溫熱的血跡,異常醒目。
然而,那雙靈動清澈的眸中卻依舊攜刻著如往似昔的堅定,透著無所畏懼的自信,不染一絲俗塵,讓那叢生的荊棘也默然退讓。一陣艱難的跋涉。
幾個時辰之後,白衣少年立於高山之巔,山風獵獵,那白袍便迎風飄揚,昭示著會當淩絕頂的不可一世的傲氣。而他的目光幾經周轉,終於看見身後一抹藍色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像自己走進。一抹欣喜,悄然躍上那清澈的瞳孔。
“啊啊啊啊啊!!!這裏是什麽鬼地方啊?太陽這麽曬,都曬掉我三層皮啦!還有,這條路沒事幹嘛這麽抖啊,都騎死三匹馬了!到底還有多遠啊?”身後,傳來一陣女子嬌喝的聲音,那語氣裏分明充滿著不滿。
站在前麵的白衣男子莞爾輕笑,悠然打開流蘇扇好笑地看著她。卻看見那藍衣女子很不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男子眼睛驀然一震,望向她的眼神染上淡淡迷離,仿佛在看著一個遙遠陌生而又絕世無雙的聖境。
他沉吟半響,就這樣一直跟她對視著,然後低聲道:“真的不走了麽?”
“打死我也不走了,除非那什麽山的主人八抬大轎來請我,否則休想讓我走一步!”她回答得幹脆利落,語氣裏沒有絲毫閃亮的餘地。
瀟洛拿她沒辦法,徑直朝她走過去,有些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練涵歆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折扇,自顧自地扇起來,呼~還是清風吹拂的感覺最好。瀟洛頭上布滿三根黑線,想他堂堂一個武林盟主,在武林中那是受盡頂禮膜拜,人人都敬畏他三分。可這小妮子究竟是何方神聖?麵對她的無理取鬧自己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她是自己的劫麽?
“你確定?”略帶試探地問她,隻見她有氣無力地揚手擺擺,瀟洛心念一動,一抹笑意悄然蕩漾開來,“你不想去找你的師妹師姐了麽?”
練涵歆愣了下,對哦,現在自己可是落在他手裏,他不放自己,自己還怎麽去找她們?抬眸對上他那欠扁的眼神,瀟洛依舊淡定沉穩,清朗麵容之上卻勾起一抹燦爛的笑……不對,應該說是一隻千年老狐狸得瑟的笑。
不行,得想辦法逃離他的身邊,斟酌了片刻,言:“瀟洛瀟大盟主,我休息一下不可以啊?”
不可一世的張狂,勢在必得的自信,還有隱在話語當中的,濃濃的恨意!!沒錯,她恨死他了!她現在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她要咬死他!
瀟洛覺得好笑,她的眼神,怎麽好像要砍死自己似的?嗬嗬,看來誰是誰的劫還不一定呢。
高山之巔,山風獵獵,長風揚起頂峰之上二人素色的衣襟,徒增幾分蕭殺寒意。
突然間,練涵歆覺得腰間有什麽東西在動,麵色陰黑,隨手甩給坐在身旁的瀟洛一個響亮的巴掌,一陣聲音響過,一個鮮紅的掌印赫然出現在他的臉上。
瀟洛被打得莫名其妙,捂著有些辛辣的左臉瞪大雙眸望著她,極力壓抑自己的聲音:“你這是幹什麽?”
“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個色狼!!”練涵歆一副受害者的摸樣,毫不畏懼他的目光,別以為他仗著那個身份就可以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