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肮髒的牢房
一下子,佟家村人心惶惶,有孩子的人家日夜大門緊閉,唯恐禍事落在自家頭上。
同時,那些關於我的謠言四起。
他們認為佟家村所有的詭異都是我這個不祥之人造成的,隻要有我在一天,後麵將還會有更大的禍事發生。
我這個失去孩兒的可憐女人,反倒成了眾矢之的。
當我無力的躺在鬼屋的炕上時,也不知道有誰提議,將我這個禍害沉塘或燒死,以絕後患。
結果佟家村的人一呼百應,都急急的想要像送瘟疫一樣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們聚集在鬼屋門前群情激奮地高喊著要讓我去死。
村長佟柏山的眉頭深深皺起來,他的小孫子東兒身染重病,因此並不敢擅自發落我,唯恐眼下有什麽報應報在東兒身上。
他對著一個本家侄子耳語了一陣,那位侄子點點頭便去找佟三姓的兒子。
佟三姓的兒子佟栓剛死了兒子,正傷著心,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聽了別人的主意以後,直接跑去縣衙擊鼓鳴冤,請求縣令趙大人替他做主,懲治我這個害人的妖婦。
幾個時辰之後,便來了幾個衙役,一把將我從炕上拉起來帶上枷鎖。
“罪婦佟小玉,跟我們去衙門。”
“幾位衙差大哥,小玉何罪之有?”我驚慌失措地掙紮著。
我的孩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還要繼續找他,怎麽能就這樣平白無故的被他們押進大牢?
“少廢話,這是趙大人的命令。”衙差冷著臉訓斥著我,“你跟著走便是了,如若反抗,定叫你皮肉受苦。”
我被帶著枷鎖鐐銬押出鬼屋時,圍在門前的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自覺讓出了一條道。
“趙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像這樣的禍害就應該被處置了,省得再留在佟家村害人。”
“對呀,已經兩個孩子了,下一個又不知道是誰家的。”
“沒想到他除了是個賤婦,還是個妖女”
……
所有的人都指著我這個罪魁禍首,恨不得用唾沫星子將我淹死。
我抬頭對著天冷笑幾聲,一想起我那可憐的曦兒,忍不住悲從心中來。
“曦兒,都怪娘沒本事,沒辦法保全你。”
“小玉冤枉啊,我的孩兒至今下落未明,如今我還要被人如此誣陷,天理何在?”
我被押著往前走,那一聲聲傷心欲絕的痛哭和傾訴驚飛了樹上的鳥兒。
佟家村的人一直跟在後麵,直到將我這個瘟神送出了村子,這才如釋重負般滿意地回去了。
天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我被淋得如同落湯雞一般,腳下一步三滑的走著,雨水和泥水使得我那墨綠色的粗布衣裙早已辨不出顏色。
我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雨水順著淩亂的發絲流進嘴裏,我想這也許這是老天的淚水吧,他待我如此不公,這是在心生悔意嗎?
路過姚家村時,那氣派的青磚院落就在眼前,大門匾額上那大大的“姚府”兩個字使我的心中一陣鈍痛。
“小玉冤枉,老天還我孩兒。”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嘶喊著。
可是那扇大門卻始終緊閉,我與他一門之隔,他卻始終無動於衷。
此刻,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走過時,我仍不死心的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始終緊閉著的朱紅色的大門。
蹲在門口的那兩隻威風凜凜的大獅子依舊張著大嘴,似乎在嘲笑我的落魄和癡傻。
腳下一滑,我無力的摔倒在泥水裏。
“起來!”衙差大聲嗬斥著。
我掙紮著卻怎麽也爬不起來,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痛更使我渾身無力。
“啪!”衙差手中的鞭子狠狠落在我的背上,“你再不走耽誤了時辰,看我不狠狠抽你。“
坐在泥水中的我冷笑著,你抽我鞭子的疼和我心裏的疼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
一步三滑,走了好幾個時辰才到衙門,那趙大人並沒有審訊我,直接讓衙役將我押進大牢關著。
這裏已經關了好幾個犯人,陰暗潮濕一股怪味,幾個衙差將我推進去就要關上牢門。
“我要見趙大人,我要問問他,我所犯何罪?為什麽要將我關起來?”我抓住牢門大喊著。
“少廢話,趙大人日理萬機,還沒空搭理你,老老實實在這呆著反省自己的罪過。”衙差冷哼著轉身走了。
“反省自己的罪過?”我笑得心都在顫,“老天,我何罪之有?難道對於我來說,活著都是一種罪?”
我絕望地坐在牢房那肮髒難聞的稻草上,抱緊雙臂將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
我隻覺得冷,不僅因為渾身濕透而瑟瑟發抖,而是心裏由內而外的徹骨寒冷。
腿上被狗咬的傷還沒有好,今日又淋了雨,再加上心病,我再一次發燒了,躺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奄奄一息。
關在一起的囚犯們因為好奇,圍過來問話,我卻沒有一絲力氣來應付她們,她們便惱羞成怒地圍著我踢了幾腳。
我冷笑著閉上眼睛不去搭理她們,到處都有欺負人的人,連這裏也不例外。
十幾個女犯人被關在一間小小的牢房裏,吃喝拉撒都在這裏,一邊七零八落扔著沾滿食物殘渣的飯碗,另一邊放著乘屎尿的木桶,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氣味。
一個尋常人被關在這樣的地方,也難免會心生戾氣和怨氣,更何況這些被長年累月關在這裏的女囚。
牢頭提著木桶進來了,其他女囚爭先恐後地撿起地上的飯碗伸出去,牢頭像喂豬一般一臉厭惡地每人舀了小半碗。
“你不起來沒飯了。”牢頭不耐煩地敲了敲木桶,“說你呢,新來的。”
我依舊躺在角落,閉著眼一動不動,我渾身象火一般燙,即使珍饈佳肴擺在我麵前,也沒有任何胃口,更何況這豬食一般的東西。
“她不吃給我們分了吧。”已經吃完的女犯急急地將碗伸在牢頭麵前。
“餓上幾天就知道吃了。”牢頭冷哼著瞥了我一眼將桶底僅有的一點冒著怪味的清湯寡水分給別的女犯。
分完飯,牢頭便提著桶準備走,一眼看見站在不遠處正看著這一切的穿著官服的男人,馬上滿臉堆笑,畢恭畢敬的說:“咦,姚大人,您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