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如此胸懷
是他,姚清遠。
他正站在逆流的人群中,目光定定的落在我身上。
今日的他,沒有穿官服,一襲黑衣襯托得臉龐更加清瘦。多日未見,他越發顯得消瘦和憔悴。
此刻的他,在喧鬧的市井中顯得那麽安靜,如同一棵孤零零的站在逆流中的樹,人群從他身邊走過,所有的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就這麽一直落在我臉上。
我想,剛才我和歐陽一鳴所有的甜蜜,他全看在眼裏。不知道此刻的他,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有沒有如我所願的那種翻江倒海?
我覺得這個世界很奇怪,有時候是那麽大,大得你想找到一個人,即使你找得白了頭熬幹了心血也找不到,比如我的曦兒。
有時候卻是那麽小,總是在不經意的那一刹那便會遇到他,比如姚清遠。
“娘子,冰糖葫蘆好吃嗎?”
歐陽一鳴當然也看到了直直看著我的姚清遠,但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一樣故意挑釁他,而是依舊如剛才般寵溺的看著我。
“好吃。”我含著那口還未化的冰糖葫蘆含糊的回答他。
“還想吃什麽?我給你買。”歐陽一鳴牽起我的手,在人流的裹挾下向前走。
經過他身邊,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我又嗅到了他的氣息。那種熟悉的氣息穿過我的鼻子,一直鑽進我的肺裏。
心中那些深深埋藏著的,決定一輩子都不願再拉起回憶的記憶,又紛紛沒出息地冒出來,瞬間便已占領我的大腦全部的神經。
我的心像被一把無形的大手緊緊揪著,竟一時忘了歐陽一鳴的存在。
漸行漸遠,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背影始終站在原地,沒有走開,也沒有回頭。
那口冰糖葫蘆含在嘴裏,竟如鯁在喉,似乎將我卡住了一般,我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直到將那些冰糖葫蘆全部從嘴裏吐出來,方才覺得舒服了許多。
“歐陽小玉,你這是怎麽回事?”歐陽一鳴一邊為我拍著背,一邊沉下臉低吼著。
我心裏十分清楚,他問的當然不是冰糖葫蘆,因為他那雙含著慍怒的眼睛,以及醋意滿滿的語氣已經告訴了我。
他在吃醋。
“相公,我不小心被冰糖葫蘆卡住了。”我忍住咳嗽,輕撫著胸口打著岔。
“我說的不是冰糖葫蘆!”他瞪著我。
雖然剛才那種情緒依舊在心頭縈繞著揮之不去,但一看我自己的相公生氣了,我連忙以最快的速度,將心裏所有的東西全部打包封存。
實在忍不住的話,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偷偷釋放出來,當務之急,我得將我的相公哄好。
我不舍得破壞他的好心情,我怕他生我的氣。
“相公,你渴不渴?我去給你買一碗冰糖雪梨水喝,降火的。”我滿臉都是撒嬌的笑,相信他不舍得打笑臉人。
果然,我這一撒嬌,他便沒脾氣了,繼續牽起我的手。
我們來到一家賣冰糖雪梨的小攤子前,我要了兩碗冰糖雪梨,推著他坐在那裏,恭恭敬敬的捧到他麵前。
故意柔聲說:“相公請喝,妾身偷偷看了別的男人一眼,現在知錯了,還請相公責罰,請你不要生氣。”
“這還差不多,責罰是必須的。”歐陽一鳴故意瞥了我一眼,“你可知道偷看別的男人是多麽大的罪過嗎?
我要責罰你,從現在開始,每天都要如此恭敬的將飯菜茶點捧到我麵前,還要親自喂給你相公,不管旁邊有沒有人。”
“你自己沒長手啊?”我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看看看,什麽態度?”歐陽一鳴指著我,聲音故意提高了,“我看你就沒當回事,完全沒意識到你的錯誤。”
“我……我喂還不行嗎?”我飛快的抬眼向周圍望了一下,發現好像沒人注意到我們,就急忙飛快地端起碗,遞到他的唇前。
“這還差不多。”歐陽一鳴得意的喝了一口。
他看著東張西望的我,輕歎了口氣說:“別看了,他早走了。”
“相公,我……我不是看他。”我連忙解釋著。
心裏竟也覺得愧疚,為著自己剛才的心猿意馬。
我明白,我已嫁做人婦,心裏不該再對他有任何波瀾,我已經努力的去克製自己的心了,可是沒想到,卻還是拿自己無可奈何。
剛才居然還是當著自己相公的麵心理起著波瀾,我的表情變化,絕對絲毫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我在心裏罵著自己的沒出息,罵著自己賤,我已經是被他休掉的人,他對於我來說,隻能稱作別的男人,而我現在的男人,正是坐在我麵前,將我所有心事看得一清二楚的男人。
“相公,對不起……”
垂下眼簾時,我已淚眼朦朧。
“別哭,別哭!”歐陽一鳴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跟你開玩笑的,我沒有生氣。”
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目光一直看進我的眼裏,“玉兒,你是個重感情的女人,我也明白你心裏愛他之深,你跟他那麽多年的感情,而且你們還生過一個孩子。
這樣的感情,怎能說放下就放下?你是個人,不是個神,所以我怎能要求你一下子就將他從你的心中連根拔起?
你能答應嫁給我,就說明你從心底裏已經決定,從此和他劃清界限,一心一意做我的女人。至於你們曾經的過往,我不可能鑽到你心裏拔得一幹二淨。
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愛你,讓你的心被幸福和愛意填滿,我相信,總有一天,你的心會慢慢放下他,最終會全部都是我。”
“相公……”我感動得撲進他的懷裏,眼淚忍不住撲簌簌的往下滾。
他竟以如此的胸懷對我,我如何才能回報他對我的情?
他伸出溫暖的大手為我擦幹眼淚,“快喝口冰糖雪梨吧,剛才都被嗆成那個樣子了。”
我微笑著接過碗來,剛準備喝,忽然看見人群中有一個紅衣女人的背影特別像紅兒姐姐,忍不住喊了一聲,“紅兒姐姐。”
那紅衣女子回過頭來,竟果真是紅兒姐姐。
“小玉!”她驚喜的叫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