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玉石俱焚
他伸出戴著鐵鏈的手一把抓住我,將我整個人拉得貼在牢門冰涼的圓木上,壓低嗓音在我耳邊說,“聽著,從此刻開始,你馬上回歐陽家,不要再回姚府了。”
我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立刻抬頭看著他。
他的神情是那樣嚴肅,根本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跟我賭氣。
“清遠……”他的樣子讓我有些發慌,心裏一下子忐忑起來。
“無論何時,你都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他緊緊攥住我的手。
我鼻子一酸,他自己眼前都是這樣的處境,心裏卻仍然惦記著我的安全。
“還有,趕緊悄悄把曦兒也帶走,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神情十分嚴峻,“我必須保證你們母子都是安全的,我才能安心。”
我再也控製不住,眼淚落了下來,“你放心,我母子沒事的,倒是你……”
他將我的手緊緊捂在他的胸口上,“你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要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
他的話更使我的心更慌亂得厲害,不知後麵還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歐陽一鳴是個好男人,他也像我一樣深愛著你,你跟著他,我放心。”姚清遠的目光片刻都未曾離開過我的臉。
他今日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既震驚又不安。
“你要記住,我這輩子隻愛過你一個女人,以前是,以後永遠都是。”他的目光深邃又繾倦。
這樣的眼神,從當年的佟家村直到現在,經曆了這麽多世事坎坷,卻從來都沒有變過。
而我,已經是經曆過好幾個男人的女人。
“等曦兒長大了,你一定要告訴他,從他在他娘肚子裏那一刻開始,他爹就深愛著他,從來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他……”一提到孩子,姚清遠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或許我再沒有機會眼看著他長大,但我相信,他的新爹一定會好好待他,一定不舍得讓他受委屈……”姚清遠說不下去了,猛然扭過頭去。
“清遠,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麽事?你快告訴我呀。”我心急火燎的抓住他的衣袖,我真的好怕他再出什麽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玉兒,你不要再問了,或許今日一別,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了,你一定要好好珍重。”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緊張地抓住他。
他今日所說的所有話,都像是在訣別。
“清遠,你一定會沒事的,歐陽大人已經去找別的大人商議了,他一定會救你出去的。”我搖著姚清遠的胳膊,眼巴巴的看著他。
姚清遠苦笑著搖頭,“這一天遲早都會到的,早晚而已,隻是,我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麽快,我還沒有來得及……”
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想撫上我的臉,卻一下子徒然的停在半空,又垂落了下去。
“我們之間的緣分,永遠的停留在昔日佟家村的高粱地裏,我這一生一世都忘不了那時的情景,真的好想回到那時……”他的目光裏,滿是對曾經的回憶。
“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將你弄丟了。”他長久的凝視著我的臉。
在他的目光裏,我的思緒也情不自禁回到昔日的佟家村。
那時的我,正坐在河邊,用棒槌一聲聲的捶著衣服,那聲音,在空曠的水麵上傳得很遠很遠。
木橋上,迎麵走來一個溫潤如玉的書生,他的笑容映在夕陽下,是那麽幹淨透徹,不染一點纖塵。
他看向我時的目光,即使不抬頭,都能感覺得到。隻那麽一眼,便讓我心悸好久。
在那些淒風苦雨的日子裏,那樣的眼神,那樣的笑容,曾是我活下去的動力。我曾想著,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叫我去死,我都願意。
隻是世事弄人,在後來的那些年裏,我們弄丟了彼此,如今剩下的,隻是對曾經滿滿的回憶。
“清遠……”我叫著他的名字,淚落如雨。“我求求你,無論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他苦笑著搖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多少情非得已,使曾經相愛的兩個人漸行漸遠。”
“我又何嚐不想陪著自己的孩子長大,隻是,有些因果早已注定。”他歎了口氣,“我的情非得已,終有一天你會明白。”
他漸漸從往日的回憶裏收回目光,“玉兒,我想見一見歐陽一鳴。”
“好,他就在外麵。”我抹了一把眼淚急忙轉身出去叫他。
此時的他,一定是有話要跟歐陽一鳴講,有些話他始終都不肯跟我說明,或許會告訴他也不一定。
歐陽一鳴跟我進了牢房,一看見姚清遠,立刻大步走上去,“姚兄。”
“歐陽兄。”姚清遠對著歐陽一鳴拱手時,手鏈也跟著嘩嘩作響。
“姚兄你放心,我阿瑪已經去找督禦史張大人商量了,姚兄定會沒事的。”
姚清遠笑著搖了搖頭,“多謝歐陽大人為我奔走呼告,不過這次,我決定和趙桐死磕到底。”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即使當著歐陽一鳴的麵,眼裏的深情繾綣依然沒有減弱,“歐陽兄,以後這個傻女人就拜托你了,她這人重情義死心眼,我相信你一定會好生嗬護著,絕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我的眼淚不由自主撲簌簌地落下來。
姚清遠的話使歐陽一鳴十分意外,他立刻答應著,“姚兄,我歐陽一鳴在這裏向你發誓,絕不會辜負玉兒,我一定會把她當夜明珠一樣寵著愛著,定不會讓她再受一點點委屈。”
姚清遠點著頭,“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回頭看著我說,“玉兒,你能不能去那邊等著?我有些話想對歐陽兄講。”
歐陽一鳴也看著我點點頭,“去吧。”
看著這兩個男人,我隻好向著遠處走去,遠遠的看著他們在低聲說著什麽。
不多時,隻見戴著手銬腳鐐的姚清遠隔著牢門向著歐陽一鳴跪了下去,歐陽一鳴慌忙伸手去扶他。
我心裏一驚,姚清遠如此清高傲氣之人,他除了跪天子和父母,何時向著任何一個人屈膝下跪?
看來,他絕對有天大的事瞞著我。
他為何至始至終都不向我說明?
但有一點我絕不懷疑,他任何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我和孩子的安全。
對我如此深情的男人,我怎肯看著他獨自走上險境?
我必須要救他,不顧一切地救他,隻為了回報他對我的這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