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事事道來朝堂震
一廂情願……
穆文鐸端起酒杯,仰頭將杯中酒飲下,眸子裏聚染濁氣,借著酒意更顯混沌。
“她,當真值得四弟如此相待?”他們認識不過一月,沈卿壹在四弟府上養傷那一月,到底發生了何事?
穆文鐸撚眸認真地對上穆文晉的眸子,那雙眸子仿佛在問‘四弟對沈卿壹,是否太過關照?’
“二哥,四弟沒求過你什麽事。”
穆文晉絲毫不顧及和沈卿壹的身份關係是否惹穆文鐸不喜,他隻覺得當日若是自己沒有上書請求賜婚,二哥也不會知道沈卿壹在他府上。
如若沒有那樣做,或許沈小姐現在還是他府中的一位貴客,他可以心安理得的照顧她,甚至送她歸國。
堂堂男兒七尺,頂天立地。不該如此利用一個女人。
穆文晉直起身,掀開衣袍往地上就要跪下,穆文鐸伸手一把提住他往下跪的身子,眉頭緊蹙,“四弟!”
“二哥,我寧國剛安定不久,與東璃續戰不是明智之舉。此次讓沈小姐隨東璃使團歸去,一來可以加大休戰的決心,二來也能讓東璃皇帝看到誠意。”
盡管穆文晉這段時間沒有去上朝,但是大事他還是了解。
國丈大人和禮部尚書皆是主戰派,而兵部尚書則是主和派。
前些日子,兵部尚書李大人前來求見,和他大小利弊分析了一通,希望他能探探陛下的想法。
穆文晉一心隻想當閑散王爺,可是家國大事畢竟是整個寧國之事,他也不希望二哥因為私人感情從而影響到家國政務。
“此事,為兄會細細定奪。”穆文鐸一把將穆文晉提了起來,丟下這話轉身即走。
他的四弟,長大了。
不知不覺間,穆文鐸卻更覺孤寂,有些事無從告知他人。
是夜,穆文鐸去了柳川鬱的別院,並未隻會他,隻是悄悄去見沈卿壹。
夜半三更,沈卿壹身子本就虛,此時的她早已睡得昏沉,絲毫未曾察覺到有人悄然而至。
站在床榻邊,穆文鐸靜靜地看著她側著身的睡眼,那一蹙彎眉,薄如蟬翼的睫毛上下合攏聚在一起,更添濃密纖長。
“放你回東璃?”穆文鐸伸手輕輕地撥開那擋在她眼前的頭發,話語極淡,像是在問沈卿壹,又像是在問自己。
穆文晉方才那一番話不是沒有道理,可一想到要放她離去,穆文鐸隻覺得心裏仿佛被什麽揪住,有些不舍。
月光銀銀地灑下來,床榻上的沈卿壹微微蠕動翻了個身,穆文鐸嚇得屏氣凝神站到床頭背光一側,整個人如融入漆黑之中一樣。
待呼吸再度勻稱下來,穆文鐸這才踱步過去,看了眼她的睡相,下意識地勾唇為她掖了掖被子離開了。
回到皇宮龍衍殿,天色已蒙蒙亮。
穆文鐸換了內侍,淨麵穿上朝服,而後與內侍一道離開。
朝堂之上,穆文鐸精神抖擻坐在主位之上,看著下麵行禮的眾大臣。
“有事上奏,無本退朝!”內侍手持佛塵,尖銳而有力量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微臣有奏!”
站在中後位置的一個身穿紫色玄端官袍、手持玉圭的中年男子側上方邁了一步,一掀下裳席地跪下,背脊挺直,“微臣京都府尹有罪,請陛下治罪。”
穆文鐸眉頭一挑,看向下麵跪著的人,神情淡弱,語氣平淡地開口,“愛卿何罪之有?”
“昨夜西街驛站重地遭遇大批不明人士夜襲,驚擾東璃使團上下,有失我朝威儀。微臣失責,請陛下治罪。”
穆文鐸微微交疊的手指輕輕地轉動著大拇指上的板子,目光肅然,“竟有此事!愛卿立即查明此事,務必給朕及東璃使團一個交代!”
就在京都府尹還要說什麽的時候,一左一右兩邊各有一人邁步上前,兩人雙雙跪下,口中道,“臣有罪!”
穆文鐸先是看了一眼刑部尚書,眉梢一挑,“講!”
“陛下,昨夜天牢被襲,禮部尚書一家全都命喪當場。”刑部尚書說完這話,人已經整個匍匐在地上,頭埋在了地上。
“臣……”
“不知宗令大呼有罪,又是何事?”穆文鐸微微抬手,打斷刑部尚書的話,抬眸看向下麵跪著的宗人府宗令,冷聲問。
宗令跪直身子,看了眼穆文鐸,而後垂下腦袋,“娘娘劉氏,昨夜宗人府自縊而亡。”
“微臣辜負陛下信任,愧對貴妃娘娘良善之舉。”
宗令又是一跪,穆文鐸撚了撚眸子,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在案桌上,“食君之祿,與君分憂。諸位愛卿便是這般為朕分憂解難的?”
“能讓此刻明目張膽的去驛站夜襲使團,我朝威儀何在,皇室顏麵何存?”
穆文鐸瞥了眼京都府尹,而後目光從刑部尚書和宗令身上掃過,目光淩冽而肅然,“竟讓劉氏一族這般死了,枉貴妃苦苦求情。爾等真是朕的國之棟梁!!!”
穆文鐸雙手撐著案桌起身,一揮衣袖轉身即走,“東璃使團安全事宜全權交由國丈負責,有國丈相助,朕相信一定不會再出事端。”
隨即又道,“禮部尚書之位空缺,宗令暫且直接吩咐禮部官員,替劉氏一族殮屍入棺。”
穆文鐸周身散發著一股子怒意,眾大臣低下頭顱不敢有所言語。
“退朝!”內侍見穆文鐸已走,扯著嗓子大聲道。
人一走,跪在地上的三人瞬間癱成一團,深吸了幾口氣才在其他同僚的幫助下站起身。
三三兩兩並肩竊竊私語走了出去。
“劉家一族,就這麽敗在女兒手裏。”武將頗為感歎的發出歎息。
旁邊的同僚倒是微微搖頭輕笑,有的人目光卻已經微微看向國丈卓大人。
“這皇後娘娘皇嗣不也……據悉陛下不過是將貴妃打入冷宮。這才多久,貴妃不又榮寵如初。”官員怯怯私語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剛好能傳入卓大人的耳裏。
國丈卓大人聞言,一張臉鐵青,那藏在大袖之中的拿著玉圭的手險些把玉圭摳爛。
穆文鐸,你如此偏袒那沈妖女,休怪老夫手下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