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有什麽心事
柳敏兒雙手僵在半空裏許久，她很想脫口而出罵自己眼前這個已經中年的女人。
她早就告誡過舅舅舅媽不要以次充好，不要為了一點小錢幹昧著良心的事，現在好了，舅舅被抓了。
也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刹那，她腦子轉動飛快。
光是賣假煙的話，不會被抓才對，舅媽也不會這麽擔心，不顧所有形象跑來王府。
“舅媽，你如實告訴我，除了賣假煙，你們還幹了什麽事？”柳敏兒聲音格外冷靜，她問的時候仔細看著舅媽的眼神，果然舅媽閃躲的毫無道理，還一口否認了柳敏兒的疑問。
“敏兒，當年你被柳家苛待的時候，可是舅舅舅媽幫你的，你娘還沒死的時候，因為有你，生活上困難，也是我們幫你，這次就算舅媽求你了，別問那麽多，救救你舅舅，你讓舅媽幹什麽舅媽都願意。”
舅媽試圖用柳敏兒的娘親來壓製柳敏兒，因為她知道在柳敏兒心裏，她的娘親一直是一個神聖的存在。
當年柳敏兒因為沒有人養被迫進了柳家時，有一次她去探望柳敏兒，發現一個九歲的小女孩竟然被蘇媛扒光了衣服，扔在了柴房裏。
她也沒有勇氣和柳城元去爭論，因為他們之所以能靠著買煙草生活，全靠柳城元提點。
柳敏兒的娘親走了沒幾年，柳城元就徹底不管他們了，直至柳敏兒這才剛出嫁沒多久，他們家就出了事。
“舅媽，舅舅到底犯了什麽罪？”
柳敏兒聽到娘親那兩個字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聲，那是她內心裏的一道疤，誰也不能觸碰。
舅媽見實在無法隱瞞，才低聲說道：“這一次朝廷嚴重打擊賣假煙的所有商鋪，包括部分小商販，所以我們也沒能幸免，但是這過程中官兵要帶走我們所有的煙草，全部聚集在城郊，打算一把火燒掉，你舅舅不小心打了官兵的頭目，所以……”
柳敏兒頭疼，舅媽說著說著就又哭了，“敏兒，你舅舅脾氣直，這樣在牢房裏可是要吃苦頭的，我不想去接你舅舅時，送回來他已經殘廢了，我們一家還指望你舅舅呢。”
“舅媽，你先別急，王爺出發去惠州了，大概一個月以後才回來，就算是求情，也得是王爺回來之後。”她不能私自進宮找太後解決此事，身份低微，家中還有這麽多雜事。
一個月？
舅媽嘴唇嗡動，嚴重的淚珠一下子滾落出來落在了涼亭之中的石桌上，柳敏兒第一次見舅媽那麽聒噪的斤斤計較的人沉默，她心裏也難受。
隔了許久，她都以為舅媽在想對策，或者快要放棄找她救舅舅時，舅媽重新跪在了她眼前。
“敏兒，看在你舅舅是你娘親親弟弟的份上，還有那些年我幫過你的份上，救你舅舅這一次，舅媽給你磕頭了。”
舅媽的頭就磕在了柳敏兒腳尖之上，柳敏兒攔都攔不住。
她緊張的俯身，將舅媽拉起來，這才發覺，舅媽全身無力，已經站不穩了。
她看著舅媽額頭上滲出來的薄汗，心裏難受一圈一圈蕩漾開來，又一抽，疼的她也無法動彈。
“來人！”柳敏兒尖叫一聲，下人過來之後，她才蹲坐在石凳上，她聲音低迷，“扶我舅媽先去客房休息。”
舅媽被下人攙扶走時，還不忘回頭殷切地看著柳敏兒，用嘴型一直重複著一句話，救你舅舅。
柳敏兒最終點頭。
她呆坐在閉月亭到暮色四合時分，仿佛感覺不到饑餓，在天空沾染上一層淺顯的暮黑時，才站起身，向著王府外麵走去。
對策，她想不到。
沿著王府外的小道，她一直向北，以前經常去的望月湖，如今景色更加優美，卻又物是人非。
柳敏兒一圈一圈走，她聽見有人和她說，“你踩到我的影子了。”
她僵在原地，驀地抬頭，就那樣與寇思睿的視線相撞。
寇思睿笑得溫文爾雅，他自戰場上回來帶著的戾氣也消散，就像一個平常人家的貴公子。
他想伸出手，像以前一樣揉一揉柳敏兒的腦袋，告訴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站在她身後，做最堅實的後盾。
“有什麽心事？”
寇思睿將自己一雙蠢蠢欲動的手藏在寬大的袖口裏，輕聲詢問著柳敏兒。
這個小女人早已經不是當年他參軍以前和他冒冒失失一起玩的小丫頭了。
柳敏兒揚起頭，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什麽心事。”
寇思睿蹙眉，感歎道：“以前，望月湖可是咱們的秘密基地，既然能來這裏，我們就還是無話不說的朋友，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相信我，說出來我還可以幫你出謀劃策。”
柳敏兒猶豫了半晌，還是看著暗沉沉的湖麵，仿若自言自語。
“舅舅因為賣假煙的事情，被抓了，而且他還打了官兵的頭目，慕容瑾去了惠州大概一個月才能回京都，就算回來幫不幫我也不一定，我現在不能拿這件事去找太後娘娘。”
她說的極輕，才說完就被風吹散了。
寇思睿拳頭緊緊扣著自己的掌心，他隻能看到柳敏兒單薄的背影，聽她又一句喃喃自語，“我沒嫁人之前沒用，嫁人之後更沒用，我要是早一點能保護我在乎的人，我娘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你沒有錯，敏兒，你出來走走是對的，至少壓在心裏的大石頭不會再壓得你喘不過氣來了，總會雲開見月明。”寇思睿深邃的眸子裏倒映出柳敏兒嬌小的身影來。
他很想張開雙臂將她擁抱在懷裏，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是不是錯了，老答應了一些我理所不能及的事情？”
她脆弱的不堪一擊，寇思睿輕輕拍了拍柳敏兒的背，暮鼓般的聲音響在柳敏兒耳邊，“你回去睡一覺所有事情就都解決了，你太累了。”
是嗎？
柳敏兒狐疑，還下意識地張開口問了下，最終她想，或許是真的太累了，最近她嫁給慕容瑾，生怕走錯一步，就滿盤皆輸，神經緊繃，是真的累了。
寇思睿笑了笑，看見柳敏兒放鬆了一些，他欣慰道，“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