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後悔並沒有用
海瑟琳走後,布朗老先生一病不起,就連最後找韓凜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韓夫人帶著韓凜來到布朗老先生家道歉,布朗老先生緊閉著大門避而不見,韓凜在門口跪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被楊威架回韓宅。
韓夫人這才知道韓凜的病情,於是也不再要求韓凜趁早能夠得到布朗老先生的原諒,最起碼是在他養好身體之前。
韓家和布朗家在短短時間內變的脆弱不堪,即使在表麵看上去依舊光鮮亮麗。
這些天來的突變,讓韓夫人頭上的白發越漸增多。
本該在英.國安詳晚年的她,現在卻放不寬心。
韓凜不肯接受任何治療,他堅持自己沒有病。
即使有,海瑟琳已經替他治好了。
他的夢已經醒了,代價是海瑟琳的性命。
他表麵上看上去沒有任何的異樣,要說不一樣的地方,就隻是他的習慣改變。
他白天基本上不出門,隻有到晚上的時候才會去處理事務和進行新的任務分配。
不出門的時候,他就把自己鎖在書房。
韓夫人察覺出不對勁,斥責他的消極和頹喪。
“我挺好。”
麵對韓夫人激烈的不滿和關心,韓凜最常說的就是這三個字。
韓夫人看著他,從上到下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點好的痕跡。
“你看看你那裏好了?”韓夫人將窗簾大大的打開,陽光盡數灑進書房,刺痛韓凜已經習慣昏暗的雙眸,抬起手放在眼前試圖蓋住光芒。
這些天來他也已經習慣遁入黑暗,能讓他感到足夠的心安。
不見陽光,就不會知道日子過的有多灰敗。
他緩了好一會,才勉強把頭抬起來,聲音一貫的沙啞,隱含幾分滄桑:“你看我哪裏不好了?”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並沒有哪裏不好,韓凜從椅子中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
的確,光從外表上來看,並沒有哪裏不好。
可正是這樣的好,才是更加的不正常。
沉默良久後,韓夫人才再次開口:“我能相信你嗎?”
“你說呢。”
韓凜慢步走至窗前,又重新將窗簾拉上,書房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他在韓夫人對麵坐下,聲音很輕,掩蓋不住的沙啞:“放心吧,韓家我會撐起來。”
他知道韓夫人的擔憂,也知道會發生今天的這些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
他能認錯,卻得不到原諒。
韓夫人臉上的神色黯淡下去,覆上愁與苦:“撐起韓家容易,撐起你自己能容易嗎?”
她是他的母親,發生再多的事她都做不到對自己兒子漠不關心。
他的情況日漸低迷,她不是不知道。
心病,旁人治不了。
韓凜淡淡的揚起嘴角,沒有一點的溫度:“隻要我還有最後一口氣,我就會把韓家守到最後一刻。”
他避而不談自己的問題,似乎他就是為韓家而生般。
“凜。”韓夫人沉痛的閉上了眼睛,而後睜開,心痛始終都在:“如果你要我在韓家和你之間二選一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你。”
“我關心的是你,而不是事業。母親老了,這一生的大風大浪已經經曆得足夠多了.……”
“我不想你再發生什麽事……”
韓凜眉間鬆動,卻也隻是片刻。
“放心吧。”他仍然隻是這三個字,把韓夫人的苦心和關心都全數打了回去。
韓夫人皺眉,在心中做了好一番的思想準備後才說出口:“你知道為什麽我會竭力撮合你和海瑟琳嗎?”
一想到海瑟琳,韓夫人的胸口就劇烈的抽痛著。
韓凜不語,韓夫人繼續說下去:“那孩子……”
“她從小生活在布朗老先生的庇佑下,陽光,善良,正義,有著絕對純粹的光芒,我以為她可以照亮你從小就生活在仇恨之中的昏暗生活,可以照進你的心裏.……”
韓夫人的眼裏已經泛起點點淚光,她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你一定以為我是看中布朗家的勢力,真的不僅僅是,我……是真的由衷喜歡海瑟琳,希望她能做韓家的兒媳.……”
韓夫人的聲音有了幾分哽咽,韓凜垂眸,收緊了膝蓋上的手。
“我知道。”
隻是,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韓夫人不再說話了,她也知道再說什麽都沒用了。
韓夫人麵色沉重的從沙發裏起身,每一個動作都很緩慢。
話在嘴邊又重新咽回去變成了無聲的歎息。
韓夫人突然停下腳步,黯然失色的雙眸裏有傷痛有擔憂。
她問:“你後悔嗎?”
韓凜抬起眼簾,眸中深不見底:“後悔並沒有用。”
他不問韓夫人問的是什麽,但無論是什麽,後悔都是沒用。
韓夫人眉間擰作一團,他的回答,她想她已經知道了。
後悔沒有用,那如果有用的話,他會不會後悔。
不會後悔當年把秦筌影帶回寒假。
韓夫人腳下要邁出的步伐又挺住,她還是不死心,為海瑟琳,也為韓凜。
她緩緩轉過身來,聲音哽咽,為海瑟琳問出這個一直沒有問過的問題:“她到底哪裏好?”
“值得你失去這麽多去換。”
韓凜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很快滅下,眼中的昏暗比之前更加沉重。
寂靜的書房裏,韓凜的嗓音顯得分外沙啞。
“不值得。”
可是他還是這麽做了。
他越是不讓自己淪落的時候,他反而陷的一發不可收拾,就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都無法去追溯。
可是最後,就連她也一並失去了。
在感情世界裏用值不值得來衡量的事情,幾乎寥寥。
他給出韓夫人的回答,他自認為她想要的回答。
“我安排明天送您回英.國,國內的事情別再擔心了。”
韓凜點燃一根煙,火花在昏暗中亮起,照亮他骨骼分明的消瘦側臉。
韓夫人看著他好一會兒後回答:“好。”
他在拒絕任何人走進他的心裏,連同她。
“你照顧好自己。”這一次韓夫人沒有再做任何的異議。
她想,時間會撫平所有的傷口。
直到掩蓋傷疤。
韓夫人慢慢轉過身,邁出走出書房的步伐,身後傳來韓凜遲來的回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