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六篇日記
7月19日星期二晴轉陰天
今天早晨起來的時候還陽光普照,可沒過多少時間天就漸漸陰沉下來了,這夏天的天氣就像人的脾氣一樣說變就變,我討厭夏季,討厭一切善變的事物。
我把自己平放在小床上,做了幾個深呼吸,新的一天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一個新的開始,因為我的故事中再也沒有“開始”了。每過一天,我就多一點痛苦的回憶,曾經的曾經,我的生活是多麽幸福啊,可是一瞬間,繁華散盡,杯盤狼藉,剩下我一個人,獨自拾及記憶。繁華熱鬧的盛況如夢境般不真實,滿地都是零星的碎片。人們魚貫而來,又魚貫而去,隻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想到這裏的時候我翻了個身,突然感到有一點小小的悲哀,記起曾經的一個網絡寫手,是個年紀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她的文字中總是充滿小小的哀愁。她的文字都很短,是隨感而發的。我記得她有一篇文,是述說她感情生活的,內容已不是很清晰了,可我始終記得她的那個結尾。她說:“有一個人,她倔強不服輸,流連於世俗繁華。那個人,取名,結束。”結束是她的名字,那整篇文章中,結束一直用一個淡淡的“她”來表述自己的心情,仿佛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與自己毫無關係,可當讀者看到最後的時候,才會恍然大悟。那是個怎樣的女孩子?我一直在想,看到她許多貼子後麵都有跟貼:有心疼地責怪她多愁善感的;有讚揚她的文筆的;更有甚者好奇她的長像。可她從不回貼,隻是一篇又一篇地執著地發布她的主題貼。
她不知道,她的這篇《世俗中的一抹紅塵》始終被一個女孩銘記著,那種淡淡的憂愁讓人揮繞不去。
我從來不會在意一個陌生人的長像,可是結束的容貌曾無數次在我夢中出現,雖然模糊看不清楚,可依稀可見她臉上流露出的小堅強——和我一樣。可她是否真的堅強呢?還是和我一樣,隻是因為不願透露出自己的軟弱?
我不知道,但我想,能把自己的故事記錄下來的人,總是堅強的吧,哪怕隻是小堅強。
輕輕歎了口氣,我就坐起身來。明天總算又有鋼琴課了,可以暫時離開這裏。想到這個我就興奮,這個世界上隻有音樂是最純粹的。當優美的旋律從你的指尖流瀉出來的那一瞬間,你就是最快樂的。什麽煩惱與哀愁,你通通可以拋掉,毫無保留。
站起身,走到寫字台前,我把一部分鋼琴指導書裝進包包,突然,門被踢開了,那個女人氣急敗壞地站在門口,她右手指著衛生間的方向,問我:“我的KENZO呢?”
“扔了。”我麵無表情。
“那CD的那瓶‘毒藥’呢?”
“也扔了。”
“你!臭丫頭!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我真有些糊塗了,“用完了不就應該扔了嗎?更何況你的東西哪一樣不是用了一半就扔的?”
她抬手又甩給我一巴掌。短短兩天內她第二次打了我。
“你明知道那兩瓶香水對我很重要,你個臭丫頭是故意的對不對?”
她的臉被氣得通紅。由於她今天沒有化妝,所以顯得非常滑稽。我突然聽到自己的笑聲,有點兒諷刺,我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那又怎麽樣?”
“總有一天,小畜生你給我聽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從這個家裏徹底消失的!徹底!”她轉身出去,平日裏優雅的腳步如今有些雜亂。
她更討厭我了,我想,可我真的不知道那瓶KENZO和那瓶CD是如此重要,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隻是看她用完了才順手扔掉的。可是沒想到她竟又打了我,為了她那兩個空瓶子。好痛!不隻是我的臉,我的心也在作痛啊!我一直不知道,原來我已經廉價到,抵不過兩個空瓶子。無力地關上被她踢開的那扇門,我又重新倒在床上。隻有在我的小床上,我才能感覺有一丁點兒的溫暖。
睡吧,我對自己說,再睡一覺,也許醒來,會發現這全都是夢呢。我強逼著自己閉上眼,又睜開,又閉上,又睜開,反複幾十次。終於感覺有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入頸裏,冰冰涼涼。我還在期待嗎?為什麽會哭呢?說好了要堅強起來的呀!
甄晴,你真的好沒用呀!你不是很驕傲很倔強很不可一世嗎?
我擦幹淚水,可淚水卻逆著我的思想再次流了出來,並著我的驕傲我的倔強我的執著一起流了出來,恍惚中我告訴自己,甄晴啊,你才17歲,你是個女孩子,你本不應該那麽堅強。
我想,那一瞬間的我,是軟弱的。
軟弱就軟弱的吧,我本就不剛強不是嗎?生活在繈褓裏17年,過著瓷娃娃一般的生活。我又有什麽資格來談堅強呢?我又何嚐懂得堅強的真實含義?既然流淚了,就讓我一次流個夠,哭完了,擦幹淚水還要繼續生活。再忍忍吧,甄睛,再忍忍吧!等爸爸回來,一切就會重新開始了,你還會得到愛的,那種純粹地摻不進一絲灰塵的愛,那叫父愛。
我坐到寫字台前,看窗外陰沉沉的天氣。明天會有好天氣嗎?還是會下雨呢?希望是個涼爽的雨天吧。
好了,今天就寫到這。明天繼續。
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