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章 過往
相爺點了點頭，目光炯炯，思索了片刻，而後說道：“如今你進了我家門，便是我的孩子，人家都說，沒有乳名的孩子沒有人疼愛，這樣，日後我便喚你，羨冬罷，我趙家，男孩取衛字，長子衛項，二子衛植，女孩取羨字，長女羨秋，你我二人又是冬天相遇，便叫你羨冬，如何？”
我片刻失神，腳下的信卻在不安分的促使著我的好奇心，女孩取羨字……那為何有個…蘇苑？
如此想來，即便是病逝，不入祖家祠堂，那吉星還是相府二小姐。
為何被我取而代之了？
趙國相見我神情怪異，便問道：“怎麽？不喜歡？”
我回過神，急忙搖搖頭，說道：“不不不，我很喜歡，義父賜名，是羨冬的福分。”
趙國相欣慰的笑了笑，便與我聊起了家常話。
隨後不久，相府管家來傳，趙國相叮囑了我幾句，便離開了。
待趙國相離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挪開了腳，彎腰撿起了那封信。
信上寫了四個字。
蘇苑親啟。
這信在我手中，千斤之重，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打開，將她原封不動的放回了書中，又將那本書放回了書架之上。
我生怕，這封信，又是一場爭鬥的開始。
關於蘇苑小姐，似乎，是我不能去觸摸的名字，我害怕陷入她的故事，更害怕，將她的故事，牽扯出來。
翌日清晨，江帛起了個大早，便帶著霍芍匆忙來了相府。
我見江帛一身疲倦，似乎沒有睡好，便吩咐連翹為他斟茶，而後坐在桌邊看著他，問道：“綻綻鬧你了？”
江帛搖搖頭，飲了茶，沒說話。
“你怎麽了？”我擔憂道。
江帛歎了一口氣，轉頭看我，牽強的笑了笑，說道：“沒事，昨夜父皇召見，說了一些瑣事。”
我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問道：“什麽瑣事，讓你這般苦惱？”
江帛垂眸，盯著茶杯出神，片刻，他才道：“聊到了江玉。”
江玉……
我愣了愣，低下了頭，胸口的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我隻是知道，這道傷，是齊些身邊的趙黔刺得。
而趙黔，又是一個與齊些，和江帛有些千絲萬縷的人。
可惜，那場災禍，未能奪走我的性命，卻無奈，將他拉下了地獄。
何其無辜的人啊。
我深知我丟了李盞的痛苦，所以，我能了解江帛此時此刻的痛苦。
江帛沒有抬頭，聲線有些喑啞，他道：“父皇說江玉不諳世事，率真無辜，而我事故圓滑，城府極深，將太子之位賜予我，對江玉來說，也是一種保護，因為母後臨終前曾囑咐父皇，一定要護江玉，一世周全。”
話音落，我皺了皺眉頭，不敢抬頭看他，我生怕在他眼中，能看到當初我的淚水。
江帛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始終沒敢告訴父皇，我遇見了江玉，他麵目全非，與我倒戈相向，最終，也是死在了我的劍下。”
我似乎聽見了他的哽咽，可是，我卻，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安安靜靜的陪著他。
江帛抬起頭，握住了我的手，說道：“我昨晚做了一個好漫長的夢，我甚至都分不清，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我抬頭，問道：“什麽夢？”
他目光眺望窗外，萬裏晴空，卻寒冷刺骨，遍地霜雪，刺傷了眼睛，悵然若失。
他哽咽，說道。
那年秋至，禦花園雛菊盛開，一片繁華之景。
九月初，秋寒。
沈棄絨剛在馬場回來，額頭上布滿了涔涔的汗水，身旁的小太監安勝跟在身後，路過禦花園時，被這滿園雛菊吸引住了，仔細看去，江玉正在渠邊發呆。
“二皇子？”
“沈大哥。”
“你在這兒做什麽？仔細著涼。”
“我在等皇兄，他又被華雍宮裏的達魯叫走了，唉——真是的，明明說了今天一起去打熊瞎子。”
“大皇子今年剛剛參政，那麽大的江山還要他守住，很累。”
“不會累，皇兄有我，還有沈大哥。沈大哥，等將來長大，我們一起輔佐皇兄好不好？我們和他一起守江山。”
“好。”
菊敗，冬至。
千候迎來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覆蓋了整個大地，站在皇城之上往下眺望，一片銀裝素裹。
三個少年並肩站在皇城上，長身玉立，儒雅的眉眼，濃墨的發與這雪地人間格格不入。
“皇兄，我今天和沈大哥又去了後麵的林子，可是沒見到熊瞎子。”
“傻吧？熊瞎子都冬眠了，去哪兒找熊瞎子？再讓熊瞎子拐走當媳婦了。”
“我是男兒身！怎麽能當媳婦！”
“二皇子，大皇子跟你開玩笑呢，那熊瞎子的確都冬眠了，等開春了我們再去看看。”
“那…皇兄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不去。”
“為什麽？”
“我隻想娶媳婦，不想給熊瞎子當媳婦。”
“大皇子你不要再嚇他了。”
待春至，春回大地，江玉也隨著江帛進了朝廷，每日在朝堂上打瞌睡，下了朝就在江帛書房裏打瞌睡，未曾再去過那片樹林，也沒有見到熊瞎子。
今日，江玉收起了瞌睡蟲，破天荒地拾起來江帛放下的奏折，江帛臉色大變，伸手要去奪，可已然來不及。
那奏折上，赫然寫著。
沈氏一族，勾結黨羽，結黨營私，暗中招兵買馬，謀逆之心據為，亂臣賊子斷不可留。
江玉愣了愣，再去打開那一摞奏折，冊冊如是。
“皇兄，你信嗎？”
“沈老將軍戰功赫赫，居功至偉，卻自持功高蓄意蓋主，始終是父皇的心病。”
“那沈大哥呢？你相信他會謀反嗎？”
“……我不知道。”
“你不能不知道，皇兄，沈大哥一定不會謀反，我們一起長大，說好的一起陪你守江山，怎麽會謀反呢？皇兄啊，你想想辦法，你勸勸父皇，沈大哥一定不會謀反！”
“江玉……”
“如果沒有沈大哥，我過得一點都不快樂，相比起你和父皇，他更像是我的親人。”
“你明知道我會中招，才說這般傷人的話，罷了，待會隨我去一趟華雍宮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