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 大婚
他看著我，問：“什麽是不值得？”
我笑了笑，說道：“悔恨不值得，遺憾不值得，抱怨不值得，那些所有讓你不開心的事情，都不值得。”
他沒再看我，轉頭看著滿河輝煌，良久，他喉結微動，聲音沙啞，道：“謝謝。”
我轉頭看著他，看著他披星戴月的身影，和那身如月色一般的衣衫，恍惚間，便看見了兩年前，那個溫潤如玉，人人稱讚的君子。
我莞爾，道：“不客氣。”
翌日清晨，我被人喚醒，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映入眼簾的是晨曦的陽光，和連翹焦急的臉。
那人，已然不見。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大概是一場夢吧。
連翹焦急的將我拉了起來，說道：“小姐，您昨日喝的太多了，快些起來，切莫誤了時辰。”
說完，我點了點頭，吃力的從床上爬了起來，教主等人便興衝衝的跑了進來。
幾人為我穿衣梳洗，紅嫁衣上身，亦如昨夜那般美麗，美麗的，竟有些不真實。
教主有樣學樣的拿起了紫檀木篦，順了一把我的長發，從頭梳到了尾，嘴裏念念有詞。
“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哋姑娘白發齊眉；?三梳姑娘兒孫滿地；?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
五梳五子登科來接契，五條銀筍百樣齊；?六梳親朋來助慶，香閨對鏡染胭紅；?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鵲橋高架互輕平；?八梳八仙來賀壽，寶鴨穿蓮道外遊；?九梳九子連環樣樣有；?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我悵然若失的聽著她的念詞，腦海中盡是昨夜那個夢。
好真實的夢境。
沒想到過了這麽久，我還能再夢見他。
若是可以的話，我真的想親口告訴他。
齊些，我就要成親了。
希望你如今能好好活著，忘卻一切不值得，幸福無憂的，度過餘生。
在我出神之際，幾人已經七手八腳的將鳳冠戴好，然後將一顆紅蘋果塞進了我的手中，又將紅蓋頭蓋在了我的頭上，我眼前一片紅色，心中無限感慨。
這一日，我等了許久。
我需感恩戴德，也需珍惜眼前人。
江帛的迎親花轎來了，連翹在門口喊了一聲：“新郎官來了！新娘上轎！”
話音落，教主與曲惟攙扶著出了門，耳畔盡是鞭炮聲，嗩呐聲，道賀聲。
綠樹蔚然,相互交錯著枝蔓,有陽光透過錯落的樹葉間灑下金輝漫漫,光束點點照應在地麵上,仿若漫天的星辰都落入凡間。
每棵樹上也都披著胭脂紅的紗幔,十步一係,胭脂紅的紗幔幾米長,無風時靜靜垂落,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一直看去,就想碧海之間的嫣紅雲團,襯著陽光灑下的金光,仿若世外仙境。
待到微風輕撫,樹葉颯颯晃動,胭脂紅的紗幔飄揚舞動,這世外是仙境仿若更添了幾分靈氣,而一地的金色光芒亦是閃爍著仿若金色的小浪花在舞動著,夢幻的讓人覺得眼前的景色美的不真實。
紅錦的地毯早已經鋪好,站在兩旁的仕女,在隊伍經過的地方,撒開漫天的花瓣。花香浸潤在空氣中,揮發出迷人的香味。延綿不斷的大紅地毯顯示著無比的尊貴的身份。在這春意盎然,明媚清光的日子裏,這紅的讓人心醉的顏色,在金陵多少閨秀眼底,映上了難以忘懷的一幕。白色駿馬,翩翩公子,十裏紅妝,滿城皆慶。
我抬頭透過朦朧的紅蓋頭，看見了春風滿麵的江帛，他從駿馬上下來，笑著看著我，我也同樣，笑著望著他。
見他一件大紅的直襟長袍,衣服的垂感極好,腰束月金色祥雲紋的寬腰帶,其上隻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形狀看似粗糙卻古樸沉鬱。烏發用一根銀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有幾縷發絲被風吹散,和那銀絲帶交織在一起飛舞著,顯得頗為輕盈。
黑發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著,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依舊如前世般讓人覺得高不可攀、低至塵埃。
一身朱紅色的新郎服襯托出完美身材,潔淨而明朗,卻又不皇室失威嚴。頭戴玉冠,腰係玉佩,長發慵懶散落於肩後。
這大概，就是我意中人的模樣吧。
江帛將我牽上了馬車，在滿城豔羨的目光中，花轎迢迢入宮。
這一路，前途未卜，可我此刻，竟毫無畏懼。
等到了恭武門下，花轎便停下了，轎夫壓轎，江帛牽著我，從恭武門所鋪的紅毯，一路走到了光明大殿。
大殿兩旁跪滿了文武百官，個個虔誠而又欣喜，我與江帛在眾臣跪拜中，走上了百階，來到了皇上的麵前。
皇上依舊如初，不喜不怒，龍顏自胃。
拜天地，拜天子，拜山川五嶽，拜日月星辰。
我們拜完了禮，便要跪在皇上的麵前，和眾臣一起跪著這個君主，公公端上來一杯茶，我便接過，俸給皇上。
皇上接過茶，低聲說道：“朕說的，都已經做到了，你最好不要欺騙朕。”
我搖搖頭，紅蓋頭下的我微微一笑，說道：“臣媳不敢。”
皇上冷哼了一聲，說道：“你的膽子，朕是見識過了，今日若你說的是真的，便可歡歡喜喜與太子成婚，若你是欺君，今日即便是嫁入了東宮，明日，朕也可以讓你暴斃在東宮。”
我微微抬起頭，笑著說：“皇上既將婚禮籌備的如此隆重，想必心中也是信了，如若不然的話，又怎會如此殷切的在這兒等著？”
說完，我緩緩起身，江帛看了我一眼，然後麵向文武百官，說道：“今日是我與太子妃的大喜之日，可如今卻是喜上加喜，之前我與太子妃私訪民間，偶然遇見了皇後，得知當年皇後因誤診出殯，途中逃出，可是大病一場，卻記不得之前的事，又因一次機緣遇到一位神醫，醫好了皇後的失心症，我們與皇後重逢，便將皇後帶了回來，恭迎鳳還朝。”
說完，江帛麵朝恭武門下跪，我也跟著跪下。
皇上起身，錯愕不已的望向恭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