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一路平安(上)
——百草仙,即藥娘,自幼服百草不死,長成時腹部皮膚呈半透明,唇齒滴血克百病,繁懷有此奇才者皆女體,且活不過二十。
0.
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兩片蝴蝶唇翩翩輕啟,稚嫩的男童聲模糊在浪聲中:“大海,無所不能唷。”
“唰——”
窗簾被人掀開,棗泥艱難地睜開眼睛,撐起軟綿綿的身子,刺眼的晨光裝飾著眼角的淚:“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湯爸一席漆黑的西裝並沒有換下,挺拔地站在窗前吸了口煙,聲音低低地沉在胸前:“吃飯了。”
“爸爸!”棗泥突然爬到床沿拽住湯爸的衣角,咽了口唾沫,若是此時有所顧忌,心中的石頭不知又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落地了:“我小時候……有什麽重要的玩伴麽……”
湯爸頓住,挺拔的背影僵持了好久才回過頭來:“記不清了。”帶上門,一陣涼風敲打寂靜。
1.【出租車裏】
“真的嗎?昨晚是杵戊把我背回家的?……”棗泥將杵戊的衣服貼在胸口上,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通往鳳凰村的高速路比想象中要寬闊許多,一路馳騁綠野飛逝。
“煮的。”藍又夏白了棗泥一眼,靈活地擰開飲料。為什麽和自己坐在一起的不是冷凝泉而是湯棗泥這個蘑菇頭,難道她藍又夏的魅力還不如一個出租車司機?“我勸你不要喜歡小師傅,你h不住。”一氣之下,藍又夏往嘴裏猛灌了一口飲料。
“支——”司機突然來了個急刹車,還沒來得及蓋上瓶蓋的藍又夏被濺了一臉的糖水。
“怎麽了?”冷凝泉從睡夢中驚醒。
司機緩了緩情緒,定睛一看,破口就罵:“奶奶個熊!哪個王八蛋閑著沒事幹把假人擱路中央!”
順著司機的目光望去,不遠處白晃晃的十字路口上站著一個服裝店櫥窗前常擺設的那種女模特,毛躁的碳色頭發結成若幹股“線蟲”貼在臉上,表皮的漆層已經開始脫落,日光瀉下,筆直的身影拉長,看著怪滲人,乍一看去,還以為是有人尋死呢!
司機總算是冷靜下來,正想從模特身邊繞過去,被對麵一幫村名給吆喝住了:“就停在那裏!千萬別再動啦!”
領隊的紅衫男子便是鳳凰村的村長劉毅,此次前往鳳凰村正是受他朋友的委托,看來這單子不小,不然村民也不會早早地就在村口候著了。
車門打開的同時,冷凝泉讀出了村民眼中的失落,自己的形象一定與他們所期待的有強烈反差。村長到是爽快,當著冷凝泉的麵直接把想法說了出來:“沒想到這活菩薩竟是個小美女喲!”
頭一回見冷凝泉滿臉黑線,棗泥規律地拍打著藍又夏的背,笑得直不起腰來。
2.
鳳凰村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開車別過十字叉,假人要跟你回家。”
上個月開始,裁縫王媽家的模特“活了”,總是冷不丁地出現在十字路口上,從那兒經過的車輛都沒一個好下場的!陳正是名出租車司機,也是村裏出了名的熱心腸,聽了這消息後立馬辭了工作,直嚷嚷著放火燒了那模特。
村民也覺得在理,便不顧王媽的阻攔,依了陳正的意思。幾捆幹草壓在模特身上,一把大火熊熊燃起,村民們當是了了事,也就各回各家了。大概是王媽早已經啞了,沒人留意她痛哭流涕。
知道第二天清晨,上山扯豬草的娃娃們見了王媽仍跪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什麽東西,起了好奇心便圍了過去,邊兒上的小不點當場就哇哇大哭起來!
那模特豈止是沒有燒爛!簡直是毫發未損!脫了漆的眼珠兒直勾勾地瞪著蒼天,看得人心裏發毛!從那以後,除王媽沒人再敢碰它。
“劉先生,那王媽現在人在哪兒啊?”見劉村長如此慷慨激昂,冷凝泉實在不忍心打斷。
劉村長一聽,捏了捏眉心:“瘋啦!亂遭墳前頭就是她家!標致的女兒早不知去向,成天孤零零地過著日子,誰也不搭理。”
“她有個女兒?”
“可不是嘛!咱們村唯一一個大學生啊!就在兩個月前失蹤了!”
這時,放在門外的啤酒瓶被人給碰倒了,大夥的目光齊刷刷地望過去,接著是一陣倉促的叩門聲:“劉哥!給您送饃來了!”
“啊!就是剛才我給你們說的那個陳正!請進請進!”
男子摘下肩頭的毛巾粗略地擦了把汗,咧嘴一笑,寶藍的背心和黝黑的肌膚把身材顯得格外好,麵色卻意外的憔悴:“吃吧!趁熱乎!我媳婦剛炕的!”說著還有意無意地盯著冷凝泉他們看:“娃娃們也嚐個味兒吧!”
棗泥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個叫陳正的男子,她覺得那張黃得泛青的臉就算是笑起來也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謝謝,不過我剛吃過了。”隻有藍又夏知道,冷凝泉的婉拒其實是因為他挑食,不愛吃粗糧:“對了劉先生,您現在方便帶我們去見王媽麽?”
還沒等村長答應,陳正便急忙開了口:“還是別去了,怕她瘋言瘋語驚了兩個女娃娃!”
冷凝泉奇怪地看了陳正一眼,突然笑不出來了:“如果相親們對我們不抱任何期望,我們也不會坐在這裏了不是嗎?”
這麽快就開始有頭緒了嗎?藍又夏偏著頭,和棗泥相視一笑。
3.【鳳凰村.other】
夏天的陰晴不定總是讓人覺得措手不及。前一秒還是晴空萬裏,轉眼又是鉛雲密布。
寂靜的山林,驀地就是一片喧嘩,一陣嵐風驟起,不一會兒,腳下的路便滑溜起來。
密葉間隙,杵戊的身影輕移如燕,似深沉飄逸的幽靈,不顧一路飛濺的泥濘,直奔那棵爬滿青苔的歪脖子樹。樹根處被雨水衝刷得光彩煥發,汙水順勢流下坡去。幾根類似指骨的東西從泥土裏“伸”了出來,湊近看還掛著星星零零的暗紫色肉屑……
杵戊蹲在樹根前,低垂的目光不知是憐憫還是憤懣,頓時腐臭味撲麵而來,那被草草埋葬在樹腳的屍骨,哀求他不要離開。
杵戊握住吊墜上的碎玉,使勁割破手腕,幾滴滾燙的血花在屍骨上凝成了剔透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