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替你難過
這麽一場大火，竟然隻按著一個地方燒，離的最近的一家連點邊角都沒有燒著，怎麽可能不讓人疑心，但小賣店的老板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群一群的人總會認為，自己這個兩層、有什麽東西一眼就能掃完的小地方會包藏著犯罪嫌疑人。
所以就算是他被請到了警察局，先前兩個昂首闊步的青年已經換回了警服，嚴肅刻板的詢問的時候，他隻能痛哭流涕不停重複自己真的不知道。
一個青年啪的一下摔在他麵前一遝照片，氣勢洶洶的質問，“那我就問你認不認識照片上的這個人！”
老板臉上鼻涕縱橫，隨便伸手一抹，抓起來照片就看，越看心裏就越是發慌，“這個、這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過十幾秒鍾，他竟然橫粗的胳膊一甩，照片灑的滿地是。
花與詫異的湊上去看了一眼，隻一眼她就能認出來那是五六歲樣子的長纓。
倒不是說五六歲到十幾歲變化不大，隻是她有一種莫名的直覺，看見那孩子的眼睛，裏麵像是有月光轉著圈的匯集著，美不勝收。那是他五官當中最美的一處，也是他最明顯的特點。
老板哭嚎開了，竟然是一點臉皮都不要，趴在桌子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這倒是讓詢問的民警有些措手不及，吭吭咳了好幾聲，才摸著鼻子勉強勸道：“你先別哭，大男人的……”
老板聽不進去，滿嘴都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那孩子那麽小，說是有天賦，我不知道啊……”
花與不知為何心裏一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打心底往上冒。
果然，民警皺著眉語氣微衝，“所以說，這是不是你的孩子？”
哢擦！晴天大霹靂！
花與來回的瞅老板的這張油汪汪的大臉，怎麽就是聯想不到長纓精致小巧的嫩臉，心中萬馬奔騰、無限崩潰，隻期待著老板能堅定的否認。
結果事實卻是，他滿含淚水的點頭了！他承認了！
天！
花與莫名的很是佩服長纓，這種基因都能夠遺傳出來完美無限的一張臉，多優秀的選擇啊、多堅強不屈的長相啊。
擺明了，民警也有點不敢置信，“真的？”
老板又抹了一把鼻涕淚兒，“當然了！不信，可以化化DNA！”看他這幅樣子，其實也是覺得生了一個長相優異的兒子莫名驕傲，而且估計也真的去做過親子鑒定。
民警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接著問道：“說說吧，當初為什麽要把孩子賣了？”
一提到這一茬，剛剛還是滿臉驕傲的老板，臉皮子一下子耷拉下來，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說往下掉就往下掉，還夥同著鼻涕泡掉，“當初不是窮嗎，他媽難產死的，我一個人拉扯個孩子長到五歲……那天，正好逛公園，過來個人說那孩子一看身子骨就是個天生學戲的，問我同不同意送到他們那邊去學學……”
民警不停的記錄，見他一停，就催著道：“接著講，老實點！”
“我一開始是不同意的……結果，他們說不僅不要錢，還每個月給我打筆錢……”
民警冷笑一聲，“別跟我說你當時沒察覺到這是賣孩子！”
老板被他這猛然一打斷，嚇的鼻涕泡都破了一個，“我、我……”
花與覺得這個人是真的惡心，沒有為人父的責任感，更不配當一個男人。她心底有一團火蹭蹭蹭的往上湧，撩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周圍陰氣大盛。
“啊！”老板整個人被扇飛出椅子……
但這同時她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往後拉扯吸住，狠狠地一帶，她整隻鬼從這個空間中扭曲離開，下一秒睜開眼卻是回到了被長纓成為“自己的世界”的小閣樓，而且正好對上臉色黑如墨的長纓本人。
花與彼時心中還是對他無限的疼寵無限的憐憫，上前捂住他後腦勺就想把他往自己懷裏按。
長纓被她的反應弄得發愣，沒意識到時就已經塞進她懷裏了，雖然沒有什麽實質的觸感，但莫名的就是讓人臉紅發熱，說不溜話，“你、你幹什麽！我，我，我還沒有找你呢……”
花與拍拍他的後背，很是溫柔道：“嗯，我知道，我就在這裏，沒有走啊。”
“……哼！”這一聲哼沒有任何強硬的態度，聽上去就是軟綿綿的一聲撒嬌。
聽得花與少女心更是一顫，軟話說起來簡直不要錢，“別怕別怕，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呢。放心哈，你不會有事的，我發誓。”
長纓不知道她的態度為什麽會轉變成這個樣子，但不趁現在撈好處的人就是傻子，他故意壓低嗓音，聽上去就像是悶著聲帶著哭腔，“那你，還去找那隻鬼嗎？”
花與一哽，但又不好騙他，“……在你這件事解決完之前，我不會離開的，你放心。”
嗬！長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嘴角死命的抿住，眼神晦暗。就是說明，現在他還遠遠沒有那隻鬼重要唄？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抱了好一會兒，長纓才戀戀不舍的從她懷裏退出來，抓著就問：“你剛剛去哪裏了？我一回來發現你不在……”心裏都是陰暗的念頭，但他表現出來的卻是痛不欲生的擔憂。
這讓花與很心疼，連連道歉，“對不起，我沒想到……就是跟著樓下的老板去了一趟警局。”對，簡稱警局一時遊。
聽到樓下老板，長纓下意識的看向花與的眼睛，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她的態度會軟化那麽多。他精致的臉蛋上似乎掛上了幾絲難過，“你是同情我？”
花與一怔，但是很誠實，“對。因為我覺得你很難過。”
“我不難過！”
“……但替你難過。”
長纓唇邊的笑掛不住了，“……好。”
他怎麽可能不難過，隻是強逼著自己，對自己反複的強調說不值得難過。不知道，這樣的同情對不對，有人竟然會替別人難過，真是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