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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重返未名宗

  第253章 重返未名宗 

  文籌坐在華藻閣,面露疑色:「公主要離開趙都?」 

  鳳九勾唇,「我去晉國京城辦些事。」 

  文籌問:「公主,你……你不去軍中做軍師?」 

  鳳九微微抬起下頜,「我去京城是攻晉國。阿籌,你說這次讓晉國不動刀兵獻上兩地如何?」 

  文籌連連搖頭。 

  晉帝若想獻城,早就這麼做了,更不會在與趙國毗鄰的城池上派上重兵,這一次是烈血軍、神勇軍。 

  鳳九道:「我知你不信,但我做的是真,不試怎麼知道不成功,況且現下,天時、地利、人和皆有。阿籌只需做一件事。」 

  「請公主明言!」 

  鳳九想了一陣,「白真大師的世交侄孫夜曜,是趙都鯉魚鎮夜家莊人氏,我前兒去吃喜酒,觀此人英武,中氣十足,瞧著武功不錯。 

  功勛後人助趙國一統江山後,終要隱居世外,還得讓趙國擁有一批可用武將。此人可用,我已給此人寫了薦信,你多多留意。你是當朝丞相,對任人用人上能說上話,不妨由你出面引薦朝廷。若他日立下軍功,還請你在趙帝面前幫他美言。 

  你們要記得培養能夠為打下江山後派上用場的武將,亦得有能辦成大事的能臣、賢臣。否則他日一旦離開,留給趙帝父子的就是一個難以維持的局面。 

  還有,若此次我能和平促成趙國一統豫徽秦三地,我要你說服趙帝,給晉國一批文人武將一個公平用人的機會。另外此次我入晉國京城,準備收復未名宗,進而想說服晉帝歸順趙國,若是不然,我自有其他法子出手。 

  沐家人里,我希望趙帝能保全沐元濟的孫兒沐世安一家五口,沐元濟曾是揚名天下的赫赫戰將,沐世安不可殺! 

  若趙帝問你原因,你告訴他,沐令山當年不是戰死沙場,而是搬師途中遇到流沙塌方埋於棲鳳坡。此地乃是人間鳳脈之地,而趙國沐氏皇必出沐令山長子長孫這脈,便是沐世安這脈。一旦殺掉沐世安,趙國皇家的子嗣將受重創,趙家天子、沐家后,趙氏皇朝的興國明君必是沐氏皇后與趙家君王所出。 

  你得諫言:為了趙國江山,就以沐元濟、沐盛昌父子二人英勇、忠君為名,封沐世安一個世襲罔替的爵位。這是趙國的恩賞,更是給未來皇后的體面。若趙帝不放心沐世安,可下令將咸城、前周榮國公府蕭家的府邸賞賜下去,在咸城再賞些田莊店鋪,讓沐世安一脈的後嗣子孫在咸城繁衍生息。 

  沐世安因祖上葬於人間鳳脈,家中女兒個個尊貴,註定要出四位皇后:一個是創興明君的生母,她會是千古賢后;在她仙逝三十多年後,趙國皇家將會誕生一位天生紫眸的皇子皇孫,此子乃盛世明君,當娶沐氏嫡女為結髮嫡妻;第三位,乃守成君王之帝,將在上一位沐氏皇后逝世十二年後嫁入皇家;第四位,二百年後太后垂簾當政,沐氏嫡女當嫁幼帝為妻,可助趙氏得保江山不落外戚之人。 

  沐家四女,分別代表的是趙氏幾百年江山裡的創興、盛世、守成和中興之勢,你告知趙帝,令他將此作為皇家口耳相傳的隱秘留給後嗣。 

  其他沐氏女不可嫁入皇宮,亦不得嫁予帝王皇子,娶沐氏女必為正室,否則必亂深宮、牽累朝政。」 

  文籌揖手,「籌定遵公主所言。」 

  如果沒有鳳九大鬧終南山,他不會這麼堅信。 

  鳳九的修為高出文籌預想,由不得他不信。 

  鳳九垂眸時,想著自己那時靈時不靈的占卜之術,但她連佔三卦,卻有兩卦一樣的,她想保住沐家一脈骨血,就算是卦相錯了,也必須硬著頭皮走下去,她著實不忍看沐家後繼無人。 

  至於其他人,在不曉真相前,是喜歡的,當撕破了偽裝的外衣,反而一切都是陰謀,那些所有的好感亦都煙消雲散。 

  沐家最可愛的人是沐元濟父子,也是沐世安這脈。 

  * 

  鳳九與白真夜行仙舟,白騎駿馬,幾日後抵達晉國京城。 

  這次,鳳九帶著金輪住到了報國寺香客房。 

  十月的清晨,天氣轉冷,有絲絲縷縷的薄霧,萬年青樹葉上有細小的露珠。 

  鳳九靜立在香客院前,似在賞景。 

  不遠處,著侍女打扮的火霜提著食盒眺望過來,嘴角噙笑,近了跟前微微福身。 

  鳳九問道:「夢周死了?」 

  「是。」 

  「你殺的?」 

  「不算我殺的,我趕到太清宮時,他已中毒,只餘一口氣,我不過是在他咽氣之下取下了他的人頭,姐姐的許諾太大,仙島幾十年前收俗世弟子付出的代價太大。」 

  她不會同意再帶俗世之人進入仙島。 

  「是誰下的毒?」 

  「姐姐修為高深,定能推算得出來。」 

  「猜是一回事,事實是另一回事,你直接說吧。」 

  有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何況是猜到。 

  火霜道:「申半仙。是他發現夢周想奪舍他的軀體,先下手為強,恐怕姐姐更想不到,申半仙的真實身份……」 

  她原想賣一個關子,鳳九的眸光一凝,火霜繼續道:「申半仙是趙帝的兄長名破,字承載。聽聞三歲時被人從深宮中盜走而失蹤。申半仙想去趙國認親,卻又想助趙帝得到晉國的江山。」 

  申半仙有此猶豫自有他的道理,他要回趙國認親,總要給自家的家人送一個見面厚禮,這樣他才不愧是趙國皇室的嫡長子。 

  「你安排我與申半仙見個面,定下謀略,我自有法子與趙國取得聯繫。豫徽秦三地能不動一兵一卒得到自是最好,若有人在晉宮做內應,這事就成了一半。」 

  火霜心下虛驚一場,她還以為鳳九的到來是為了梁宗卿,著實是梁宗卿前不久帶著妻子住進來,而鳳九便到了。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姐姐,你有沒有什麼寶貝,給男人吃了,就可以愛上那個女人的。」 

  鳳九一驚,直勾勾地盯著火霜。 

  火霜故作羞澀,垂著頭,扭扭抳抳地道:「我那麼喜歡他,為了他,都給他做丫頭了,可他心裡就只喜歡他的妻子馮芙,連正眼都不曾瞧我一眼。」 

  火霜裝得很好,一個滿腹委屈小姑娘的樣子扮得淋漓盡致,時不時眼梢含春。 

  鳳九心下一痛,她一直不敢直面梁宗卿,而今同在報國寺,她都不曾邁出那一步,不能再拖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挑明了話,讓梁宗卿自己選。 

  如果他愛她,選她,就算是為他顛覆所有又如何? 

  「馮芙是誰?」 

  火霜更委屈了,嬌嗔道:「姐姐,你一點都不關心我,他府里發生了好多事。晉帝夫婦認定他妻子是災星,宮裡又說與他妻子同時出生的還有一個孿生姐姐,喏,就是在赤膽軍中出現的那個有孕女子,總之說來話長……」 

  火霜索性長話短說,把近來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雖然簡單,但思路卻很明晰,該說的一點不少,不該說的一個字沒有。 

  「他妻子一降再降,被皇家拋棄,甚至皇后還令內務府收回了慎縣主所有的嫁妝,可他還說,不管他妻子是公主還是郡主、縣主,亦或是平民女子,一生一世都是他的妻子。 

  姐姐,那個女人有什麼好?就是個禍害,論容貌,還沒我漂亮;論身材,更是不如我的,可他就是為她著了迷,非她不可,連正眼都不看我,我要服侍他妻子,有時候說他妻子一句,他就凶我。 

  上回,就因我說了他妻子一兩句,他就扇我一耳光,我被他打,我該生氣,可該死的,我居然不爭氣,還覺得他打我的樣子好有氣概哦…… 

  姐姐,我是不是愛得太深了,他那樣對我,我還是放下他……嗚嗚,有時候,霜兒都想忘了他算了,可怎麼也忘不掉,越是想忘越忘不掉,還拚命地想要看到他…… 

  可他呢,全然不懂霜兒的心,還說霜兒不是真喜歡他,我為了他,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要,入府當丫頭……」 

  火霜像個滿腹牢***的小怨女,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在鳳九瞧她時,她就是一個深陷情海、不可自拔的純真姑娘,待鳳九不瞧發獃時,她就露出兩分陰謀得逞的歡喜,只是那喜色片刻即逝,而鳳九從來沒有看到。 

  「姐姐,馮芙早前對他百般羞辱、刁難,他對她更是寵溺非常。現在馮芙沒嫁妝,只一個縣主的空頭封號,可他還是對她好,一日三餐必要親自過問,夜裡給馮芙讀史記,白天帶馮芙去悟明大師那兒聽經解心結。 

  馮芙都說不喜歡他,可他還不死心。我這麼個大活人擺在他面前,他就是看不見,看不到我的傷心,看不到我每次瞧見他受傷,瞧他難過有多難受……」 

  鳳九打斷她的話,「你不是給你主子取齋飯,再不回去就該涼了。」 

  「他正給她讀佛經呢,我要是回去太快,打擾他們二人恩愛,他又該凶我了,反正他們的香客房有紅泥爐子,放鍋里熱熱就是,我怕他凶我。」 

  鳳九輕吁了一口氣,「看似無情卻有情,他既不喜歡你,你就放下吧。」 

  「姐姐又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哪裡知道想忘卻忘不掉的痛苦。不與你說了,說了你也不懂。」火霜故作很生氣,就像是鳳九要拉她回去,不許她再留在梁宗卿身邊,氣哼哼地走了。 

  鳳九望著火霜的背影,愛上樑宗卿,即便是苦,火霜也吃得甘之如飴。如果她奪走了梁宗卿…… 

  不,不會的! 

  她怎能搶火霜喜歡的人。 

  她只是在夢裡愛上了一個男人。 

  可是,不尋梁宗卿問過明白,她還是不甘心。 

  鳳九喚了金輪,去禪房找白真悟明,白真一個人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悟明則在一邊抄佛經,這佛經是白真從終南山藏書室裡帶回來的。 

  二位大師見鳳九到了,起身行禮。 

  鳳九笑道:「白真大師更痴迷棋藝,悟明大師很喜歡書籍,你們真真特別。」她落座在白真大師的對面,執起一子,很快落定,兩個人不緊不慢地下著。 

  悟明大師擱下手裡的筆,靜立旁邊,白真入寺就告訴他,鳳九是蓬萊仙島的公主,對外的身份是女神謀,她不想太張揚,就是女神謀身份而今也是名動天下。 

  鳳九打趣道:「大師不需要準備佛經,過幾日可是要去超渡亡魂。」 

  悟明沒聽到這事,道:「白真師兄對這種經文最是熟悉。」 

  鳳九道:「這事兒可不輕。」她後面的一句話,立時讓悟明嚇了一跳:「那可是下地府超渡亡魂。」 

  悟明以為聽錯了。 

  白真氣定神閑,「公主可預備好了?」 

  「這種事,我交給金輪預備。」 

  入地府,先布法陣,再以法器相護,還得有可靠的人護法,護法必須一日十二個時辰守在法陣外,其間不能出現任何差漏,更得嚴防嚴守。 

  「我現下還有要緊事,鳳九這性子不知是淡泊還是不曉天高地厚,而今意想天開,想如江南那邊不費一兵一卒和平取得秦豫徽三地。」 

  白真問道:「公主找到法子了?」 

  「法子總是設法想來的。」鳳九落定一子,「明日我會離開寺中辦些私事,幾日後定會歸來。」 

  她近來一直很糾結,沐容時創下的一切,現在要親手顛覆、毀去,她不願意,可是天下一統已逞大勢。真命天子是趙熹,不是沐家人,即便修仙之人多是逆天改命,可在這東洲大陸的天下蒼生面前,她卻必須做一個順應時勢、順應天意的人。 

  也許,她鳳九在骨子裡就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虛偽的,一面無情地在戰場殺戮,一面卻要入地府給亡魂超渡。 

  做大事者,不拘小節。 

  在一統天下的大情勢下,有一些傷亡是在所難免。 

  除非,她棄趙熹,改擁沐家為大皇帝。 

  但,她不能這麼做,這麼做風險大不說,也會阻礙她的飛升大道。順應天道,能得善緣,更能積下累世之福,她不願意冒此大險。 

  她的糾結,她的矛盾,她不能告訴身邊人,難道要章治等人知道,曾經的月凰就是她?她亦不能告訴面前的兩位出家人,一面視人命如螻蟻,一面卻又心有善意,這不像她。 

  棋盤上,勝負已明。 

  鳳九勝了。 

  白真還沒回過味,鳳九起身,唇角噙著一縷笑意,遞過一隻儲物袋,「悟明大師,送你的,告辭!」 

  * 

  次晨,寺中沒人知道鳳九是幾時離開。 

  鳳九讓金輪將自己易容打扮成沐容,確定無論身段還是容貌都像了,令鳳九扮成了伴夏。她寫了一封信,著「伴夏」送給寺中的清遠小和尚,托清遠遞給梁宗卿。 

  梁宗卿出門不久,正在香客房外頭煉劍,拆開信,裡頭只得一行字「去不去洛城未名宗,巾幗樓廢了,我不放心。」 

  梁宗卿看著這字,字很特別,是他從未見過的字體。 

  鳳九在寺門外踱步:看到她的筆跡,他總該憶起什麼。從沈容成為沐容,能讓他認出她的,就是她的歡樂體書法,如果這次梁宗卿認不出來,定是哪裡出了岔子。 

  火霜說得很真,可越是這樣,越讓鳳九生疑。 

  她得找梁宗卿問過明白。 

  梁宗卿猜不出是誰的筆跡,好像以前在哪兒見過這樣的筆跡,卻怎麼也憶不起來,他收好寶劍,徑直到了寺門,一眼看到鳳九,整個人怔住,「嗖——」的一聲,他拔出寶劍,指著鳳九怒問:「你是誰?為什麼扮成芙兒的樣子?」 

  芙兒!芙兒! 

  他果然深愛著馮芙,滿心滿腹全都是馮芙。 

  鳳九的心如冰錐入體,她還滿懷希望,不曾想他早已忘卻了她,即便她扮成沐容的樣子,他也認不出來。 

  梁宗卿厲聲道:「你想扮成芙兒去幹壞事,你幹了那麼多壞事,卻讓芙兒替你背負罵名,我今日非捉拿你不可……「 

  他怒火燃燒,所有的惡事定是這個女子乾的,卻全都誣到馮芙身上,令馮芙痛不欲生,他揮劍刺來,鳳九一閃身,梁宗卿落了一個空。 

  金輪一揮身,快速點住了梁宗卿的穴道。 

  「妖女!你們才是真正的妖女毒婦!」 

  他罵她! 

  她居然罵她是妖女毒婦。 

  鳳九殘忍無情,梁宗卿可知道她用諸葛家的大陣,害多少晉國將士丟了性命,雖是女子,冷酷起來可以那樣的絕情冷漠。 

  鳳九走近梁宗卿,一抬手,金輪退出丈許開外,她壓低嗓門:「我是沐容!」 

  「月凰公主!」梁宗卿歪頭打量著,「伴夏找你回來的,你的孩子呢?」 

  鳳九苦笑,「當日一箭,受那麼重的傷,數日昏迷,又如何保得住孩子,沒了,早就沒了……」 

  她移著蓮步,深情地看著梁宗卿,「我只問你一句話,我和馮芙,你最愛的是誰?是她,亦或是我?」 

  「我與你已成過去,休要再提。芙兒才是我的妻,是我一生一世都要對她好的人,你別再想我了,你是晉國最受寵愛的公主,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可是芙兒不同,她除了我,什麼都沒有了。芙兒故作堅強,芙兒故作不在乎我,其實她太柔弱,柔弱到再也不能承受任何打擊。」 

  他神色里蓄滿了懷疑,這對她是莫大的心傷心痛。 

  「芙兒,芙兒,你眼裡只有她。你可知道,當初與你成親的人是我,失去我們孩子的人也是我……」 

  這是騙他的! 

  這個女子不是他娶的妻。 

  他妻子的每一寸肌膚他都熟悉,這個女子的皮膚讓他覺得陌生。 

  她在用話騙他。 

  他不會上當的。 

  他也不會再讓他的妻子對他失望。 

  梁宗卿拿定了主意:「芙兒失去的孩子才是我的,我不記得碰過你,如果有,只怕尊貴的月凰公主記錯了人。」 

  「如果我告訴你,芙兒的肉身是你妻子的,而靈魂不是,你是要靈魂還是要肉身?」 

  梁宗卿果決地答道:「我只要芙兒,她才是我的妻,我亦只愛她。」 

  鳳九笑,笑得眼淚都快落出來。 

  依舊是他的芙兒。 

  曾經的她,是沐容。 

  現在的馮芙,明明是真的,卻有人將她變成了假的。 

  梁宗卿愛的,始終都是假的那個。 

  曾經愛假的,現在也愛假的。 

  「我才是你的妻……」 

  「如果一開始錯了,就到此為止,我的妻唯有芙兒。」 

  鳳九心痛得不能自語,「如果我的靈魂回到馮芙的身上,你是否會愛我?」 

  她在說什麼鬼話,鳳九是鳳九,馮芙是馮芙,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如果你的靈魂附到她身,我會請兩位高僧驅鬼,我愛的是芙兒的人,芙兒的魂,從來都只愛芙兒一個。」 

  痛得撕心裂肺,他愛的只有馮芙,不是沐容,不是沈容,更不是鳳九。 

  「就算你是仙女,我也不會喜歡你,我只喜歡芙兒。」 

  鳳九笑,卻比哭還難看。 

  她就算是仙女,他也不會喜歡。 

  馮芙在他心裡才是唯一! 

  她緩緩後退,「你愛她愛得這麼深,我祝你幸福!」驀地轉身,該放手了,面對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無論曾經多麼美好,她鳳九也能做到洒脫放手。 

  金輪問:「公主,要不要給他解穴?」 

  「不解,讓他在冷風裡吹吹。」 

  他不愛她,她為什麼要憐惜他,就他吹吹冷風,冷靜冷靜。 

  他讓她難受,憑什麼只能她一個人難受。她不管曾經發生了什麼,但梁宗卿為了愛馮芙,連尊嚴都拋棄掉,就這一點,讓鳳九很是不快。 

  * 

  鳳九回到了洛城未名宗。 

  少宗主回來了!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 

  鳳九靜立在自己曾經居住的庭院,在地下密室里取出了一隻鐵匣子,抱在懷中,靜坐在未名宗的議事大廳。 

  不多時,各樓的樓主嘰嘰喳喳地說話。 

  她輕嘆一聲,神色淡淡地道:「未名宗都解散了罷!」 

  所有人愣住! 

  鳳九漠然地掃過眾人:「溶月一生,做得最大的一件錯事就是錯信了人,曾經以為沐家會帶大家過上好日子,可沐家因先祖夢周道長失去了人心,夢周欺世盜名,百姓對晉國失望。一個未名宗,沐家都打理不好又如何能打理好天下? 

  晉帝連一個負恩負義的兒子都管教不好,又如何教導好黎民百姓?」 

  說出這番話,是她糾結數日後做出的決定。 

  可以這樣說,未名宗是她傾盡三世之力建造起來的。 

  而晉帝那邊沒有傳來消息,就如她最早猜測的那樣,晉帝是打算一條道走到底,選擇了不歸降趙國,這就是說,晉國與趙國早晚會有一戰。 

  即便她不希望他們交戰,可真正抉擇的人是晉帝。 

  有些人在自尋死路,她又如何去阻止。 

  其間的厲害關係,晉帝那等的聰明人不會不知道。 

  現下,鳳九要說出這樣的話,她真的很不容易,也許她太冷靜,冷靜到了冷情的地步,就像她的情早就用盡了一般。 

  「沐家不配做皇族,沐家也只能為臣民,這就是用鮮血、失敗換來的答案。我知道,你們中有人不服,這不服的人都是沐家的忠僕,你們愛上了成為人臣、成為主子的榮耀。但今日,我溶月坐在這裡,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自己負責,更要對你們負責。是我將無數奇人異士領進了未名宗,領到了這座曾經叫綠林寨的地方,我就要對你們負責,我手裡的鐵盒子里裝的是一筆已在趙國兌換好的銀票,這裡更有一本名簿,我會遣散所有兩年前加入未名宗的弟子。至於前沐家的忠僕、奴婢,你們就回自己主子那兒復命。」 

  百業樓樓主是沐家曾經的一個大管事,此刻倏然起身,厲聲道:「月凰公主,你……你怎麼能這麼做,你可是沐家養育長大的,你憑什麼?」 

  他喚她「月凰公主」,著實是今日的鳳九,衣著、妝容都像極了馮芙。 

  現下整個晉國都在傳言,說當年沐元濟之妻產下的其實是一對孿生女嬰。 

  「你們的月凰公主還在報國寺陪著丈夫抄經祈福,而我,不是沐家任何人,我——叫溶月,而未名宗是我溶月親手建立。 

  沐家落難,沐元濟父子被殺,沐家家業被抄沒,沐家兒郎被涼國朝廷海捕,是誰救了他們?是我——溶月!是我溶月花了五十萬兩銀子買下了沐家在晉陽的所有家業,是我溶月暗中周/旋,收買涼帝寵臣、嬪妃,保全了沐家兒郎的性命……」 

  百業樓主大喊:「你胡說,未名宗宗主乃是當今晉帝陛下,你不過是受他之命打理未名宗。」 

  是她的不計較,成就了沐家,當沐家的偽善、偽良的外衣被剝去,並不比沈家高尚與光明多少。 

  鳳九笑得意味深:「原來他才是宗主……」 

  她一臉無辜狀,很是辛酸,她是一枚棋子,是沐天洲利用的棋子,只是現下她已擺脫了棋子的身份,要做回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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