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可看夠
韋融目光漸凝,前頭的少女明明比他矮一個頭,方才自己為什麽居然會有一種被她居高臨下俯視的錯覺,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而且,她教訓自己的樣子……
“看夠了麽?”師攸寧轉頭,正對上青年一雙凝視著自己的眼。
她本就五感敏銳,而人魚族亦是反應迅速的物種,兩相疊加,師攸寧哪裏感知不到韋融的打量。
“殿下尊貴無匹,屬下見之忘俗,一時不能自已。”韋融被質問,短暫的窘迫之後反倒更直白的看了過來。
師攸寧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人魚族一個個的,都被宿主的好脾氣給慣壞了啊!
若是宿主被如此對待,這時候該是什麽反應她不知道,但是她卻絕不是那等息事寧人的。
韋融見麵前少女目露笑意,不覺心頭微動,他知道她是人魚族少見的美人,但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她比他想象之中的更吸引人。
然而下一刻,韋融麵上渾不在意的桀驁之氣便凝滯了下來。
“殿下,你這是做什麽?”韋融一麵問,一麵下意識的掙脫束縛自己的水波。
“本殿以為,一個人放肆的權利,應當與他的本事相匹配,韋副統領覺得呢?”師攸寧輕哼一聲,以修為力凝聚成繩的水波驟然施力,硬生生將眼前陰沉又不馴的青年壓製的死死的。
師攸寧與韋融同是入微玄境大圓滿的修行力,若論起戰力來,自然不如日日與手下精衛切磋的韋融。
然而,她勝在趁韋融毫無防備之時發難,而且恰恰好的控製了韋融的經脈要穴,這才讓韋融反抗不成。
一刻鍾之後,韋融終於收斂了想要脫困的修行力,因為掙紮而帶了薄紅的麵色既羞且怒:“殿下,屬下知錯了。”
“韋家主都還不曾在本殿麵前如此放肆,想不到他的兒子卻……”
師攸寧在韋融咬牙偏頭的目光中轉而道:“此處的差事若是令韋融公子你難以接受,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本殿立即放你回家。”
韋融原本羞惱的神情變得驚訝,隨後便是難堪,原本敷衍的認錯終於真誠又急切了些:“殿下,屬下願意跟隨殿下,請殿下收回成命。”
自己求去與被發還回家相比較實乃地之差,前一種是良禽擇目而棲,後一種是被掃地出門。
韋融幾乎可以想象,他前腳被送出皇女的宮殿,後腳便會成為所有人魚族世家子弟的笑話的情景。
“不甘不願,委實難看!”師攸寧眉梢微挑:“本殿不是不講理,你犯上不恭在前,罰你領三十鞭以示懲戒,可服氣?”
青年英俊的麵容陰鬱如昔,但桀驁之氣卻少了一些,低頭道:“屬下認罰!”
要是不認罰,等待他的便隻有被遣送回家一條路,休想!
師攸寧收回對韋融的束縛,兀自轉身:“走吧,攝政王與諸位家主怕是都到齊了,今日的處罰暫且記了,等喻黯傷好回轉,你是認罰是求去,自己決定吧。”
皇女不要自己現在便受罰?
日後求去,是讓他自己離去,而不是被趕走,這是免去了他在其他人魚麵前失了麵子?
韋融心緒起伏,不過他這次卻不再那般肆無忌憚的打量走在前麵的少女,隻一向陰鬱又黯淡的眸子亮的驚人。
他咀嚼著她方才的那句話:“一個人放肆的權利,應當與他的本事相匹配。”
如今的自己,隻不過是四大家族無數世家子弟的其中一個,這副統領之位還是因眼前的少女而得。
他的不服與不甘,真的站得住腳嗎?
能讓桀驁不馴的韋融吃一次虧,師攸寧心情頗好。
在喻黯傷好之前她能用的人手裏頗有分量的也就這一個。
他既往她跟前杵了,那便得按照自己的規矩來。
至於喻黯傷好這一段時間,亦是師攸寧降服以及考察韋融的時間。
韋融身後有一個家族做靠山,若是能拉攏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那就早早的放人離去,也免得他覺得自己耽誤了他的前程,而自己還紮的眼痛呢。
韋融長的好看的確養眼,但那一腔怨氣她可受不了!
師攸寧去議事殿的時候,果然見幾大家族的家主都到齊了。
她雖然年紀最甚至是修行力最低,但身份擺在那裏,自然是上坐的。
這是曆來的規矩,四大家族的家主們也都習慣了的。
但他們不習慣的是,在皇女高居上位後,攝政王喻驚鴻竟乖乖的請安了。
有這一位做“表率”,其他家主便也躬身行禮道:“臣等見過皇女殿下。”
“諸位請起,賜坐。”師攸寧麵色平靜的道,還不忘丟給便宜二叔一個讚賞的眼神。
喻驚鴻露了個僵硬的笑意,心裏卻並不如何暢快。
前幾次請安的時候他還未有如何特別的感覺,可是如今諸位家主一起低頭向上坐的十幾歲的侄女問安,他卻憑空生出一種焦灼感來。
就像是,有什麽事似乎已經不受自己的控製。
皇女是儲君,然而儲君亦是君。
如今君臣名分如此清晰的劃出來,喻驚鴻再覬覦那王位時,竟有一種別樣的,心驚肉跳的畏懼感。
以喻驚鴻為首,四大家族的家主們依次坐了,目光卻有意無意的在上坐的少女與攝政王喻驚鴻之間徘徊。
不過,大家都是風浪裏打滾出來的。
即使打量,但那目光卻再正常平和不過,甚至在被正主兒發覺的時候還能若無其事的點頭致意,似乎隻是無意間的一瞥。
當然,家主們發現攝政王還是那個攝政王,但皇女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這年紀不大的少女坐在那高位的時候,身形纖瘦神情柔和,美自然是美的,隻是有些不協調。
那王位座椅太寬大,便襯出那少女的羸弱來,讓人不免生出輕視之感。
然而如今上座的人還是那般纖瘦,甚至麵帶笑容,可是她坐在那裏目光淡然姿態放鬆,竟似乎本該如此。
那王座還是同樣寬大,但這一次卻仿佛隻是一坐榻而已,再讓人生不出別的感覺。
關於人魚族與人族一戰的討論拉開序幕,
按照以前商議族中事的慣例,宿主作為皇女身份最尊,自然是要頭一個發言的。
但她都是先問一句:“二叔如何看?”
再然後,便是喻驚鴻與其他家主討論事宜,宿主隻聽著便是。
等議出個子醜寅卯來,宿主便最後一句“二叔與諸位家主叔叔言之有理。”作為結束語。
這樣的情形看似和平又順暢,但宿主卻漸漸的失去了話語權。
她最終失去的不止是這大殿之上發表意見的權利,更是自己在外的儲君威嚴,以及對這片海域的控製權。
不過這一次,師攸寧在心頭默然道:“改變正在此刻!”
她坐在最高處,卻是不願像宿主那般對喻驚鴻乃至四大家主聽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