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相遇
念瑤的驚叫令霍涼瑾雙目一眯,看著眼前麵色慘白雙眼怯怯的丫鬟,霍涼瑾薄唇啟,“怎麽,二位認識?”
霍涼瑾故意抬了應安的身份,用了“二位”,表示對應安的敬意,隻是為了掩飾身份。畢竟應安是他身邊的大太監,少有人回對他不敬,若是太過隨意,一不小心便容易暴露了身份。
應安自是聽出了霍涼瑾話裏的意思,於是順著他的話說道,“雜家可不記得認識過這麽一個丫頭。”
其實應安心裏也是沒底,這些年隨著霍涼瑾登基他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這作威作福的事他也做了不少,也不記得這受難者裏有沒有這麽一位,今兒個當著霍涼瑾的麵,若是做的那些髒事被這小丫頭給捅破,那後果……應安想想也是不禁一縮。
“丫頭,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麽知道雜家的?”應安強撐著氣勢問道。
應安仔細瞅了瞅念瑤,覺得是有幾分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也是了,距兩人上一次見過,已經過去五年多了。況兩人見過的次數不多,地位懸殊,應安自然是一時認不出來的。
念瑤緊扒著門框,瑟瑟發抖,怎麽認識的?說她是從前儀嬪身邊的大宮女,皇上來儀嬪的明墨樓時見過幾回?還是說她曾因被迫替這個禽獸背了黑鍋,差點被皇上賞下的板子打死?
念瑤已經嚇得不會說話了,更加沒有腦子思考為什麽這個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會來到這個距京城千裏之外的宜州水福鎮。
“這孩子從前在京城的芙蓉齋裏幫活,後來才被賣到這裏的,大約是從前在芙蓉齋裏見過應公公的。”蘇宴淺從後麵走出來,將嚇軟了身子的念瑤拉至身後。
蘇宴淺一抬頭便看到時常入夢的男子依舊是一身威嚴站在自己麵前,一雙澄澈的眼眸不自覺閃過一絲霧氣,低頭抿唇,任酸澀彌漫胸腔,折磨著自己敏感的神經。
頹然隻是一瞬,一瞬之後,蘇宴淺又恢複了淡淡從容,無意識地避著緊盯著自己的男人的目光,隻是看向應安,淡淡一笑,如清水蓮開,世間絕色。
盈盈福身,淡笑嬌語,梨渦輕陷,一派嫻靜,“這位可就是應公公了吧,宮裏出來的人果真是氣度不凡。”
應安哪裏敢受了蘇宴淺的全禮,忙側身避開,又彎腰回禮,口中還言“姑娘嚴重。”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旁邊自家主子的目光從這女子出來後可就再沒挪開過。
霍涼瑾緊緊盯著眼前的女子,他自問閱過天下美女,可眼前這一位確實他從未見過的美。不似晴昭儀楚氏病弱生憐,也不是莫筱夫人莫氏的張揚明豔,更不是曲嫻華令人澀澀的溫柔嫻禮,她的美,毫無侵略性,隻令人舒服之極。女子斂著水眸,嫻然脫俗,如墜入凡塵的精靈,叫人難以挪目。美得這樣和風細雨,清雅絕色。
霍涼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這才發覺喉嚨發緊,一個激靈,暗自苦笑一聲,想不到孤傲如他霍涼瑾,也有被美色所迷的一日。
隻是,他依舊難控自個的目光,始終黏在眼前隻人的身上,細細瞧去,確實有幾分熟悉,隻是細思卻無。
不怪霍涼瑾不記得蘇宴淺,當初蘇宴淺入宮時太過年幼,接她入宮不過是利用其父壓製安林一黨,所以所有的寵愛都不過是利用罷了,霍涼瑾對當時的蘇宴淺也談不上在意,自然沒有細看過,況且如今蘇宴淺已過了十七,麵容張開了些,不是當初清萌可愛的小圓臉,逐漸長成攝人心魂的瓜子尖臉,霍涼瑾自然是半點都認不出她來了。
一邊的應安巴不得趕緊揭過這個話題,連忙抱拳對蘇宴淺說道,“聽聞姑娘妙手回春,不知可否為這位公子一瞧?”說著,應安伸手攙了一下霍涼瑾。
蘇宴淺控製不住自己的眼神再次抬頭看向那雙深眸。曾經,就是這雙眼睛迷得她神魂顛倒,還曾經深情回視,稚嫩的臉龐上滿是認真,嬌嬌柔柔的小身板鼓足了勇氣,在他耳邊嬌語:但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妾願做爺手邊菊燈,長伴君側。
蘇宴淺雙目澀澀,苦澀在口中彌漫,如今想來,當初的月下花前,同歎世事,伏肩蜜語,當初的花前柳下,兩人一馬,嬌嗔訛字手剪銀燈自潑茶,不過是一場笑話,諷刺至極!
眼簾低垂,蘇宴淺艱難地勾唇淺笑,卻覺得渾身都僵硬了,做出的任何動作都那般不自然,“應公公說笑,奴妾這裏隻是為尋常粗鄙百姓治些小病,哪裏稱得上妙手回春?這位公子一看便是身份貴重,哪裏是奴妾這醫術不精之人可隨意冒犯的?”
一旁的蔣桓以嘴吸氣,厲聲斥責道,“大膽!公子要你看病那是抬舉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剛落,蔣桓便瞄到霍涼瑾掃來的一目,立即低頭不再吭聲。
“既然姑娘不願意,那在下便不叨擾了。”霍涼瑾深深地看著眼前垂首而立,不願抬頭的人兒,他聽得出她聲音裏的絲絲抗拒,隻怕是這樣的拒絕沒少說吧,心下生憐,帶了人便轉身離去。
霍涼瑾轉身之時,恰有微風拂過衣袍。
一抹鮮紅刺痛了蘇宴淺的雙眼,盡管別著頭,腦海裏霍涼瑾蒼白的麵容仍然揮之不去。
她的心在亂跳,氣息已全然被攪亂。
大腦一片混亂,心痛不舍慶幸糾結在一起。
嘴卻未經大腦,先一步有了行動,“這位爺可受傷了?不如先進來處理下吧。”
霍涼瑾聞言有些意外,一回頭就撞上一雙擔憂含情的眼眸,隻是下一刻,便又是一雙淡淡含笑的水眸,仿佛剛剛不過是他眼花看錯。但是霍涼瑾確定,他沒有看錯。
薄唇不自覺地抿了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才發覺不知何時,青色披風被吹開了個口子,一抹鮮紅赫然染在白衣上。
倒是心善,剛剛說得那般決絕,瞧見了這鮮紅便軟了心房。隻是剛剛那個眼神,霍涼瑾微不可見地蹙眉,難不成從前見過?為何沒有印象。
“那便勞煩姑娘了,多謝!”霍涼瑾說道。
蘇宴淺僵硬地一笑,斂眉拽了一旁難以置信地白著臉的念瑤側身進院,對著一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進了院子,蘇宴淺將整個人都僵了的念瑤塞進西側間,又將霍涼瑾安置進正屋炕上,那是偶爾有客時用來待客的地方,她跟念瑤和孩子們睡覺的地方都在裏間。剩下跟來的眾人都在院中。
“公子先在這裏歇息一會,奴妾先去準備些東西。”安置好霍涼瑾,蘇宴淺衝他福身後便借口離開,去了念瑤待的西側間。
蘇宴淺走後,霍涼瑾看著這屋裏的布置,明顯不是主人居住的地方,那便是專門用來待客的吧,他自然看到裏麵還有一道門,隻是出於君子涵養,他是不會主動窺測的。
霍涼瑾又將視線轉入院中,小院不大,卻是整潔的很,中間有零星的一溜石塊,成了簡易小路,東邊是些架子,上麵放了些藥材還有各種藥具。靠近院門的那邊還種了棵石榴樹和幾株雛菊。西邊是些茶具茶葉,看來應安的消息沒錯,這“清淺茶”大約就是出自這裏。
東側屋大約是放藥坐診的地方了,她們剛剛進去的西側屋大約該是廚房了,如今煙囪已經生煙了。剛剛她領他進的是東主屋,裏間通常是女子居房,那西屋大概便是男主人的屋子了。隻是讓一女子又是賣茶又是賣藥的,這家的男主人也真是窩囊。如此絕色,淪落在這鄉野可,真是可惜了!
那頭的霍涼瑾一個人胡想,這頭蘇宴淺一進西側間就被正在皺著眉燒水的念瑤抓著手亂晃,“夫人啊,您怎麽能把他們放進了呢?應安那個畜生狡猾多疑,誰知他這回安的什麽心?您這是引狼入室啊。況且他帶了那麽多人,夫人您又這樣美貌,萬一他們起了歹心可怎麽辦?咱們這就隻有兩個弱女子,小主子們又太小……”
念瑤一緊張就更念叨了,不過念瑤的一句小主子倒是一下點醒了蘇宴淺。
是啊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她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他們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後宮那種汙穢不堪的地方她孤身一人深陷其中倒也罷了,她絕不能讓她的孩子也陷在裏麵!
“念瑤,你趕緊偷偷從那邊角門出去,趕緊把那兩個小滑頭找著送到前村李嬸那,托她幫我照看幾日。”念及孩子,蘇宴淺趕緊上去拽住碎碎念的念瑤,壓低聲音說道。
念瑤有些不解,見自家主子忽然放低聲音,也跟著放低了聲音,“主子,這幾日縣城裏那幾個狗官發瘋,外頭不安全,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叫小主子們在外麵了吧。李嬸自家就七個孩子,哪裏顧得過來。”
蘇宴淺聽了念瑤的話也覺得有理,之前是她一時情急,想得太淺。隻是,蘇宴淺秀眉緊鎖,看向主屋方向,又有幾分猶豫。
這兩個孩子,都太像霍涼瑾了!
大的還好一些,雖說聰慧睿智隨了霍涼瑾,但眼睛還是像了自己多些,隻是除卻眼睛,旁的地方卻盡數隨了霍涼瑾,小的更甚,眉眼十成地像了他,隻一眼便能瞧出。
這兩個孩子一出現,那幾個耳聰目明的人隻怕立馬便會瞧出端倪。
念瑤見自家主子望著外處,皺眉沉目,一臉凝重,一時不解,“夫人,怎麽了?可是擔心應公公看出什麽?”
蘇宴淺回頭,看見一臉疑惑的念瑤,搖頭暗歎,真是個傻丫頭!
“應安後側那個穿著圓領素錦織緞長袍的那個是蔣桓,今上身邊的另一紅人。”蘇宴淺對著半開的窗子外揚了揚嬌顎,又低聲道,“剛剛應安明顯站在裏屋那個人的身後半步,那人明顯是主,能叫乾清宮的兩位總管太監認作主子的,你說是誰?”
蔣桓?念瑤聽了這個名字明顯一驚,能讓兩位總管公公都出宮的事,念瑤心裏一驚,緊接著又聽見蘇宴淺後麵的話,念瑤一時驚嚇失聲,驚叫“皇……”
蘇宴淺被念瑤的口無遮攔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緊緊捂住她的嘴,念瑤也嚇得顫顫,再是不敢出聲。
隻是院子裏,屋子裏的人都是習武之人,耳力不俗,且念瑤的聲音不小,因此,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如刀般射到這邊西側屋半掩的窗子上,若是沒了這層窗,怕是屋裏的兩個女子早就被這一雙雙刀子給捅成蜂窩了。
屋裏的霍涼瑾自然也聽見這聲驚叫,曆目陡然射到那屋前,被牆隔斷。手指飛快地撞轉拇指上的扳指墨眸目微眯,冷意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