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陽陽?
“回主子,今兒奴才也不知是怎麽了,仿佛被什麽迷了神誌,就聽見那安良王的妾室曲氏仿佛是要來找奴才和爺討公道,所以才一時失了智,衝了進去壞了爺的大事。”應安痛心疾首,渾身都顫抖起來。
“哼!你也知道自個兒壞了爺的大事!罷了!記著,跟著爺,髒事多少免不了,從前做的時候不怕,如今也不必怕,若是真的愧疚,逢年過節多給她燒些紙錢,難不成因為一個人的委屈就要壞了全盤嗎?”霍涼瑾食指敲在桌子上,一下一下,聽得應安發顫的心裏忽的平穩下來。
“是,奴才記住了。”應安垂首回道。
“嗯。”霍涼瑾點了點頭,對旁邊的行雲說道,“墨存,你去把他送回屋裏吧。”然後,霍涼瑾又一臉嫌棄地瞥了應安一眼,“多大點事就能失了分寸毛躁到這樣。看看十鞭子就把你抽成這幅熊樣兒,趕緊滾回屋去養著吧,好好反省,可別剛剛能下床又趴上去了!”
‘墨存’是行雲的字。
“謝主子體恤!奴才一定好好反省!好好反省!”應安急忙說道。
行雲送了應安回房後又折返回來,就見霍涼瑾還在研究那封信。
“墨存,今日的事,你怎麽看?”霍涼瑾聽見行雲進門便問道。
行雲依舊麵無表情,垂目看地,半天後才道,“若是應公公那事,屬下可不信什麽鬼神之說,必是有人故意為之,衝著應公公倒是不大可能的,多半還是衝著主子來的,這條線應該查一查。”
“嗯。”霍涼瑾點頭,示意同意,“便交給你去安排吧。”霍涼瑾一抬手,示意行雲繼續。
“是。”行雲應下後,繼續用他冰冷機械沒什麽起伏的語調說著,“至於今日應公公出了門後隔壁就傳來了對話聲,若說時間點是巧合的話,屬下總覺得他們的話裏有幾分蹊蹺。”
“哦?”這點倒是跟霍涼瑾想到了一起去了,“說下去。”
接到霍涼瑾的命令,行雲頷首,“這幾個人明顯就是些個底層小卒,既不是這次江南貪汙案的核心人員,也沒有跟誰沾親帶故,從哪裏能聽到風聲,得知這次大案的背後操控者是安良王?可若說不是安良王,那幾個人卻說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爺與屬下幾個被發現時,屬下留下阻擊他們時,他們可是發狠了要殺了屬下,這種不要命的殺法,倒真像是被人聽去了機密的樣子。”
霍涼瑾點頭,這也是他有疑惑的地方,不過不同於行雲的想不通,他倒是隱隱有些想法。
“那就是有人故意要讓底下的人以為背後站著的是安良王才故意讓人散下消息去的。”梁上,突然傳來一脆生生的稚童聲音。
“哦。”小家夥立馬捂上了嘴,一臉懊惱。一激動,不小心說出聲了。
“誰?!”霍懿暖隻聽一聲厲喝,再往梁看時,就見原本一站一坐的兩個人現在,隻剩下一坐著的那個人了,而原本站著的那個人,她隻覺眼前一花,就見他已經站在自己的麵前了。
行雲一看是個小孩,一瞬間驚愕之後立馬把霍懿暖夾在腋下翻身下梁
“輕一點!你把小爺弄疼了!”空中傳來與剛剛如出一轍的稚童聲。
行雲把霍懿暖放回地上,依舊是硬來直去,把嬌氣包霍懿暖弄得很不舒服,於是,生了氣的霍懿暖瞪了一眼行雲和霍涼瑾之後就很賭氣地別開臉,“哼!”
霍涼瑾:……
行雲:……?
行雲的餘光裏,霍涼瑾原本淡淡慵懶的模樣漸漸被嚴肅凝重取代。
“孩子,你叫什麽?家在哪?”霍涼瑾淡笑著開口,話裏帶了幾絲溫柔,眼裏卻盡是威嚴,不容抗拒。
許是第一次聽霍涼瑾的聲音出了冷冷外還有別的感情,連一向低頭沉默的行雲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霍涼瑾,確定了剛剛的聲音真是他家主子的之後,難得在行雲臉上看到了一絲表情——見了鬼的表情。
“我叫陽陽呀,我家就在宜州呀。”霍懿暖現在是一副男童模樣,頭上隻有一個小鬏,身上穿的是哥哥霍祁暄以前的衣裳,發出的聲音也是脆生生的小童聲音,不似她平日裏軟軟糯糯的女童聲音。
“你想知道那封信嗎?”霍懿暖在霍涼瑾發出更多問之前立馬截住了他的話。
信?他還知道信的事?
“哦?”霍涼瑾隻盯著霍懿暖,發出一個深深的聲音,讓旁邊的行雲聽了心底都有些發顫。
哼!嚇唬小孩算什麽本事?有本事你朝娘親凶去!小小的霍懿暖才不承認她卻是被霍涼瑾的威懾鎮住了呢,她剛剛一路竄過來,可是聽到了各種版本的她娘親降服這個大魔頭的故事呢!娘親威武!
“七爺爺真是神通廣大,連嚇唬小孩的事都做!你若是想要聽到更多呢就放我走,還有,那封信可是我們費了大力氣才弄來的,裏頭是有暗線的好嗎!你的解密師是幹什麽吃的,連這點手法都看不出來嗎?還沒我厲害!哼!”霍懿暖極為嫌棄地朝霍涼瑾吐了吐舌頭。
七……爺爺?旁邊的行雲嘴角抽了抽。不過霍涼瑾此時可沒心思理會這個稱呼。
暗線?霍懿暖的話讓霍涼瑾沉思。他倒是真的沒看出來。
“放他走。”屋子裏寂靜了半晌後,霍涼瑾開口,這話是對行雲說的。
“是。”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霍懿暖揚著下吧,作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對霍涼瑾說道,隻是那粉嫩嫩的小臉,配上這樣的表情,有種莫名的可愛喜感。
“放心,爺還不至於對一個小孩撒謊。說放你走,自然不會派人跟著。”霍涼瑾勾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霍懿暖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轉身出門,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裏。
霍懿暖走後,霍涼瑾朝行雲那裏看了一眼。
行雲會意,頷首回話,“七爺放心,讓白哈聞過這孩子的味道了,隻要他還在這附近出現,白哈立即就能找到他。”
行雲說的白哈是霍涼瑾養的一條白色大狗,這白哈從養他起就由行雲訓練他可以隔著一段距離聞到目標的氣味,並可以在日後進行追蹤。
“嗯。”霍涼瑾點頭,目光依舊深深沉沉。
這個孩子,嗬,可真是讓他感興趣啊!
從這孩子一出現他眼前,就讓他驚喜不斷了。
“嗬,像極了爺的小孩,看來蔣桓的眼力倒是不差,瞧瞧這孩子的小模樣,尤其是那烏黑烏黑的眼睛,爺都一時恍惚,仿佛看到年幼時的自己了……”霍涼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望向窗外霍懿暖消失的方向。
真的這麽巧嗎?有兩個那麽像自己的孩子。可是,他可以確定,他絕對沒有流落在外的孩子。等等……絕對確定嗎?難道有什麽是他漏掉了嗎?霍涼瑾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的這份確定了。
“行雲。”看著窗外目光深遠的霍涼瑾突然出聲。
“屬下在。”
“你剛剛可看出了什麽?”霍涼瑾問道。
行雲被霍涼瑾問得一愣,思索片刻後,才答道,“屬下隻覺得這孩子說話時有些奇怪,但卻不知何處奇怪。”許是行雲自己都覺得這回答無用,躬身抱拳,“屬下不知,請七爺明示。”
“你說的沒錯,是說話的問題。她的聲音不是從嘴裏發出的。”霍涼瑾看向行雲,目光沒有責怪,隻有凝重。
“不是從嘴裏發出的?”行雲皺眉重複,隻覺奇怪,“屬下愚鈍。”
“陵西國有一種秘術叫‘腹語’,是可以用腹部發聲,而不用嘴說話的。剛剛那個孩子就是在用腹語說話,而嘴巴不過是在對口型罷了。”霍涼瑾轉著拇指上的扳指,目光不知放向何方。
“這……”行雲也是第一次聽到有這樣神奇的事,一時有些驚愣。
“但是,這腹語秘術,向來隻有陵西國皇族才能承襲,且多是由即將繼位的太子承襲。可現如今陵西國諸子奪嫡,太子更是未立,哪裏來的繼承腹語之人?”霍涼瑾眉心又蹙起。
“行了,這些個以後再說,你先去追查今日嚇應安的那人,還有,也記得這回帶出來的玄衣衛裏有個精通密語的,你去把這封信扔給他吧。”霍涼瑾指節分明的手指又開始一下一下地瞧著桌子。
霍涼瑾罰起人來是從不手軟,但是,熟悉他的人也都知道,他是最護短的人,他的人隻能他罰,但絕不許旁人插手半點,敢動他的人,霍涼瑾可絕不會放過那個人!
“是。”行雲應道。
……
蘭堂樓。
霍涼瑾看了一眼已經熄燈的屋子,回頭問旁邊立侍的泠暢兒,“自今兒午時爺走後就一直睡著?”
“回爺,”泠暢兒屈膝垂首,安分地回道,“申時末時,起雲居夫人醒來過一次,不讓人跟著自個兒出去了一趟,約摸兩刻鍾後就回來了,召了膳,也沒讓人進去伺候,自己用完膳後又睡下了。半個時辰前又醒了一次,還是沒讓人跟著自個兒出去了一趟,還是兩刻鍾左右便回來了,如今又歇下了。”
“半個時辰前出去了一次?”那豈不是跟那小孩出現的時間對上了?霍涼瑾皺著眉,看向泠暢兒又問了一遍。
“是的,半個時辰前出去了一次,兩刻鍾後回來。沒有讓奴婢等跟著,但是也未刻意避開奴婢等。奴婢約摸著,怕是起雲居夫人自個兒去找東西治嗓子去了,因為起雲居夫人每兩次出去中間的間隔時間是一樣的。”
“嗯。”霍涼瑾看向熄了燈的屋子,自嘲地笑了下,被幾個小孩子折騰的,如今都有些疑神疑鬼的了。想不到他堂堂大懿皇帝,竟也有這樣一天。
其實霍涼瑾也不是不能找人去做,隻是他既想要微服出訪,何不親自追查,這過程中會暴露出各種問題,這往往是他光走訪看聽沒有辦法發現的,而且,他如今才知道,為何那些欽差時常拿不出他想要的證據和結果,感情是被人追殺得怕了!藏者可惡,查者可笑!
霍涼瑾邁步毫不遲疑地朝屋裏走去,明明有香軟可抱,為何要委屈自己去睡自個的冷床鋪?霍涼瑾承認,在心愛的女人麵前,他可從來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當君子能喂飽自己?他下江南微服月餘,可還沒吃過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