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潑婦罵街
念瑤不失禮地淺笑問道，“不知姑娘有什麽事？或是姑娘要找誰？”
念瑤到底是宮裏出來的，通身的氣派就是連一些閨閣姑娘都比不得的，一時把來人給驚了一下。
“我……我是來……我找……嬌娘妹妹！”
來人正是樓嫻。她本被念瑤這模樣給弄得有幾分局促不安，結果餘光卻瞄見蘇宴淺正走進院子了，立即驚喜地大叫了出來。
樓嫻這響亮有些尖利的聲音一出來，屋裏床上的幾人立即醒了過來，倒是有幾分驚醒的意味。起雲居屋子裏常年有蘇宴淺放得安神養身的藥材，藥香陣陣，再加上這裏的環境祥和，不那麽壓抑，幾人尤其是霍涼瑾和廣帝霍熹源都是睡得格外的好。
但是，樓嫻忽然的大喊幾乎是把眾人從睡夢中驚起來的，心裏都不自覺地狠狠一跳，久久不能平靜，自然是都對驚醒他們的人的印象差了幾分。
念瑤也被樓嫻突然的響亮聲音嚇了一跳，她主子早起的時候都是輕聲輕氣，生怕吵醒了那些勞累的主子，這個不知哪來的姑娘卻毫不知禮地在別人家門口大喊大叫，而且，這麽一個粗鄙無禮的村姑卻要跟他們夫人稱姐妹，一聽就讓她火大。
妹妹？你算是什麽東西敢稱我們夫人為妹妹？！
念瑤是宮裏出來的，所以對這些“姐姐妹妹”是極敏感的。在宮裏，基本上是由尊卑定長幼的，就像是皇後再年輕，也沒有哪個敢叫她“皇後妹妹”，大多是稱“姐姐”或“娘娘”的多。
在宮裏，“姐姐”就比“妹妹”地位要高，在宮女裏，“姐姐”之上還有“姑姑”和“嬤嬤”。
於是，當念瑤發現樓嫻似乎想要直接越過她進門，念瑤壓下的火立馬就冒了上來，這是當她不存在嗎？
“這位姑娘，你隨便在別人家門口大喊大叫也就罷了，如今未經主人同意便隨便進別人家裏是不是有些太過失禮了？”念瑤也是個一點就爆的脾氣，如今生了氣，語言越發沒了那麽和善，反而多了些掌事宮女的氣勢。
被念瑤這氣勢一下，樓嫻瞬間就慌了神兒，心想這該不是某家大戶人家的姑娘吧，怎麽這麽凶？不過想了想她有阿瑾哥撐腰，便多了幾分底氣。
“我不過是見著故人一時高興，失了些分寸罷了，怎麽惹得你如此咄咄逼人？”這回樓嫻的聲音可是降了下來了，不過卻把念瑤惡心得不行，這樣矯揉造作的聲音一聽就跟後宮裏的女人不在一個段位上！
“念瑤，讓她進來吧。”蘇宴淺在小院裏對念瑤笑著說道。
蘇宴淺讓人一聽就如沐春風的溫柔空靈的聲音跟樓嫻故意捏出來的聲音一相對比，高低立下。
“是。”念瑤朝著蘇宴淺的方向福了福身子，才冷冷地掃了一眼樓嫻，側身讓開了門。
“嬌娘，這是誰啊？”徐柔也明顯被剛剛樓嫻的大喊突然嚇了一跳，這會兒也從廚房裏出來看看。
“這位是……”
蘇宴淺還沒等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樓嫻尖的有些刺耳的響亮聲音，“嬌娘妹妹，姐姐是來跟你賠不是的。”
“樓姑娘不必如此，其實嬌娘也……”
然而，蘇宴淺的話還沒說幾句，又被樓嫻的大嗓門給打斷。
“你看，又叫我‘樓姑娘’。怎麽這樣生分？姐姐我這一個月為妹妹費心費力也該稱得上妹妹的一聲‘姐姐’！姐姐不求妹妹知恩圖報，但妹妹可不好這樣啊。”
“樓……”蘇宴淺見樓嫻又開始了，耐著脾氣不想發火。趁著樓嫻換氣停下來的空，深吸一口氣，打算心平氣和地跟樓嫻說，沒想到又被她毫不客氣地打斷。
“嬌娘妹妹！姐姐知道你年紀小，但也不能這樣不受教吧，姐姐跟你說話，你聽著便是！到底如今我是大夫而你是我的病人！那日是姐姐我太心急，說話快直了些，嚇著妹妹了。”
“這位姑娘……”一旁的徐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出聲幫著蘇宴淺打斷樓嫻的話。
隻是徐柔輕輕柔柔的聲音根本沒有什麽用，樓嫻略一拔高聲音，立馬就把她的聲音壓了過去。
“藥苦妹妹不愛喝也是正常，但是怎能連為你費心開藥的姐姐都記恨上呢？妹妹這麽嬌氣不識好歹，以後就算是抬給阿瑾哥作妾，也隻會時常滋事，鬧得阿瑾哥家宅不寧，這樣的女人，主母又怎會喜歡？現如今，妹妹這樣，姐姐受些委屈也就算了，日後妹妹給阿瑾哥做小妾，那就是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模樣……”
這回，沒有人再打斷樓嫻，樓嫻可是說了個盡興，且越說越難聽，不光院子裏的幾個人聽了火大，連屋子裏已經起了身的幾個大小男人聽了都是心裏的火一呲呲地起來了。
霍祁暄到底是年紀小，一開始見祖父父親盡管眉頭皺的越來越近卻都沒有動便跟著壓著火在屋裏老老實實地待著。
但是，霍祁暄忍了又忍，外頭樓嫻的聲音越來越尖利，說出的話越來越難聽，他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從炕上蹦下去就要往院子裏跑。
結果，小家夥還沒等走到門口就被霍涼瑾長臂一撈，給拎了回來，扔回了炕上。
“老實點待著！沒看見你祖父和我都在屋裏沒出去嗎？要是皮癢了待不住就跟爺說！”霍涼瑾皺著眉頭，嚴厲地看向霍祁暄，低聲斥責。
霍祁暄抬頭看看廣帝霍熹源，見他雖是眉頭已經蹙得不能再蹙了，卻依舊是坐得穩穩的，絲毫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這回霍祁暄可真的是疑惑了，依照祖父對祖母的寵愛，如今祖母在外頭跟人吵架，且是出於劣勢的一方，按祖父的脾氣，早應該出去讓人把你個女人轟出去了。
小小的霍祁暄哪裏懂得其中的道理，一時間有委屈又疑惑。
“持家之道，男主內，女主外，內宅的事，除非特別情況，男人隻需在一旁看著就行，不宜插手！”打著細嗅嗬欠的霍懿暖從裏屋走了出來，嬌聲嬌氣地為霍祁暄解了惑。
霍懿暖這麽一說，霍祁暄便明白了剛剛祖父和父親的行為，隻是他倒不知道，他的甜軟小妹怎麽會知道這種事。
“這是娘親告訴暖暖的，上一會正好遇上前村的兩個大嬸隔街對罵，吵得可凶了，其中一個大嬸被罵的可慘了，但是那位大嬸的相公隻是在一旁幹著急，暖暖很奇怪就問了娘親，娘親告訴我的這個。”
霍懿暖對上自家哥哥奇怪的目光，甜甜一笑，小酒窩一晃一晃地跟他解釋。
“鄉野小民家裏是這樣，何況是咱們皇家呢？而且暖暖覺得祖母和娘親並沒有出於劣勢哦！”霍懿暖俏皮地眨眨眼，對霍祁暄說道。
霍涼瑾在一旁聽著霍懿暖軟軟糯糯的聲音說著這些大多是快出嫁的姑娘家才會懂的事，眼裏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暖暖聰慧！”廣帝霍熹源聽了霍懿暖的最後一句話，不禁讚賞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閨女！”霍涼瑾立馬接話，還很認真自豪地點了點頭，然後用極嫌棄的目光看向旁邊被他扔回來的的小蘿卜頭，“小子，學著點！看看你妹妹比你小，懂得還比你多，丟不丟人啊你！”
霍涼瑾還沒有跟霍祁暄的兩位老師交談過，要是知道霍祁暄經常耍聰明偷懶，這會兒可就不是這麽幾句話的事了。
“為什麽啊？我看明明是師娘跟蘇姑……娘……”占下風啊……
很明顯，旁邊的南希也不明白霍懿暖話裏的意思，看他們眼看就要跳過這個話題，立馬出聲問道，隻是對上廣帝看過來的目光，南希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把後頭沒說完的話也咽了下去。
“潑婦罵街那是粗俗之人的行為，那個樓嫻分明就是個粗鄙之人，娘親和祖母這樣高貴的人，怎麽可能自降身份，去跟一個鄉野出來的，還沒有一點自知之明的無禮女人比誰的聲音洪亮呢？”
霍懿暖也是用鄙視的目光看了一眼南希後才說道。
“我們暖暖真是聰慧！果然是長孫女！有咱們霍家女孩該有的風範！”對於霍懿暖這個嬌嬌軟軟的孫女，廣帝霍熹源是很不吝誇獎的，他現在對這個小孫女可是滿意極了！
然後，轉頭看看炕上的兩個一臉“好像很有道理”模樣的傻小子，搖了搖頭。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兩個人不懂，內宅的事，母親一般都會特意避開兒子，盡量不讓兒子知道這些陰私的事，所以他們不知道很正常。
而不正常的，像是霍涼瑾和廣帝霍熹源這兩個人。廣帝霍熹源是因為那個時候生母去的早，養母後來又不怎麽盡心，是他在年幼的時候不得不受這些個後院的陰私的揉搓，在這裏頭生存。
至於霍涼瑾，今天的他可以說就是這後院裏陰私的產物，所以他知道這些事再正常不過了。
霍涼瑾上前去，把軟軟的女兒抱在懷裏，讚賞地摸了摸她的頭，一時間屋裏又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屋外頭樓嫻越拔越高的聲音再次凸顯出來，直刺屋裏眾人的耳朵。
終於，樓嫻說完了。
這時候，蘇宴淺已經不是如原來一樣，胸腔裏憋著一口悶火了，看見樓嫻這模樣，這越說越尖酸刻薄的話，蘇宴淺在心裏頭笑了。
第一，她不需要自降身份去跟她對罵，第二，她是大約猜到了樓嫻來著的目的——毀了她蘇宴淺的名聲，成全她樓嫻的名聲。
蘇宴淺估計樓嫻肯定是這幾天沒看見霍涼瑾了，所以有些坐不住，想要以此來試探霍涼瑾。
樓嫻過來這麽鬧一通，惹怒她蘇宴淺，最好是能把她拖到門口，讓附近鄉親都看到蘇宴淺怒罵幫了她的樓嫻的一幕，這樣樓嫻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哭著離開，去霍涼瑾那裏求安慰。
這樣一來，既有了蘇宴淺的壞名聲的傳揚，樓嫻又能賺的一個好名聲，還能見到她的阿瑾哥，可謂是一舉三得。
但是，蘇宴淺在心裏陣陣冷笑。恐怕樓嫻做夢也沒想到，霍涼瑾現在就在她的起雲居。而且不光霍涼瑾在，連霍涼瑾的爹娘——太上皇、廣帝霍熹源和樂元太妃徐柔都在她這裏。
所以樓嫻來這一趟，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諷刺的很！
隻聽蘇宴淺輕笑著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