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青葙
林芷茹隱齒勾唇,心中暗作嗤笑,細觀陳妝瓷神色,啟唇。
“前來拜見自然少不了禮,妹妹可沒有姐姐一般淡然,可將無禮無教之舉‘自己當做’是厭虛禮嫌俗世,全然不顧他人笑話。”
言罷,林芷茹掩唇輕笑,眼中譏諷之意明顯,直直看向陳妝瓷。
陳妝瓷見那盒中放有幾方胭脂水粉,旁邊以青葙野草作飾,隻覺得心裏一陣鈍痛,接著就聽見林芷茹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林芷茹笑意漸濃,繼續道,“妹妹擔心姐姐念‘家’,這些都是妹妹特意托人從姐姐‘母家’帶來的。妹妹稱那兒為姐姐母家大概無錯吧?畢竟是姐姐自幼長大的地方啊。哦,還有那伴著姐姐長大的青葙呢!”
一串銀鈴兒般的笑聲發出,本該最是甜美動人的,如今挺進陳妝瓷的耳中卻覺得尤為刺耳。
妙櫻在旁聽著隻覺諷刺,暗忍嗤笑。
陳妝瓷怎會不知林芷茹是什麽意思。“青葙”是一種野花的名字,陳妝瓷未成名未入府時的妓名便是“青葙”。
一直到了她有了名氣,成了花魁,才有了個叫得出口的妓名。而這“青葙”,可不就是她從小到大都伴著她的名字?
至於林芷茹所謂的“家”,嗬,就是她待的那青樓嫣瓊樓。林芷茹這回可是戳到了陳妝瓷的心口子上。
而蘇宴淺走到門口,剛好聽到了林芷茹的這句話,心裏也忽的不是滋味。
這話,陳姐姐大概聽了無數次了吧,但是每聽一次都會傷一次,因為那麽愛瑾郎的她,卻永遠永遠都沒有機會走近他,而隻能遠遠的觀望……
而陳妝瓷很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很安分,安分得讓蘇宴淺都不忍心把她當成敵人……
“這位小主,我家貴人請您進去。”小太監的聲音將蘇宴淺從自己的心緒中帶出。
蘇宴淺回過神來,發現有小婢已經替她把門打開。
蘇宴淺伴著琴聲走進屋子裏,清香嫋嫋,令人安神,這是從前她到陳妝瓷宮裏常常能聞得到的,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陳妝瓷這習慣還是沒有變。
“妾見過陳姐姐了。”
蘇宴淺看到陳妝瓷的時候忽然有一陣鼻酸湧上,她印象裏的陳姐姐的麵容也忽然湧上心頭,她才發覺,離開這麽多年,她忘記了皇後的模樣,忘記了莫雪蘭的模樣,卻一直都記著陳妝瓷的模樣。
蘇宴淺從前在宮裏的時候,陳妝瓷真的很照顧她,所以這時,蘇宴淺此時倒是心甘情願地給她扶膝見禮,算是給陳妝瓷道謝。
清靈聲音驟起,打破了原來兩人之間冷言嗤諷的氣氛,眾人看向蘇宴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覺來人美得不可方物。
蘇宴淺可不管旁人怎麽看,淡笑未改,緊接著便對陳妝瓷說道。
“琴台偶弄心頭醉,墨案常揮字意衷。陳姐姐宮中所奏樂曲,妾今日有幸得聞,實是妙絕,可見姐姐是個脫俗絕塵的妙人兒呢。”
一番話說完,蘇宴淺笑顏更勝。
蘇宴淺見陳妝瓷端著茶杯的手突然頓住,看向自己的目光微愣,甚至帶了些難以置信,隻是笑笑,故意用食指撫了撫衣袖,自個兒起了身,看向陳妝瓷的目光裏滿是笑意。
“宴……”陳妝瓷突然從主位上站了起來,一抬手臂下意識地就扶上旁邊昭靈兒的手,但是到了嘴邊的話卻生生地頓住了。
而昭靈兒見了自家主子突然的動作也是一臉驚詫,急忙上前扶上了自家主子的手,順著主子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去,就看見蘇宴淺食指上的那朵嬌豔奪目的指尖血蓮。立時也不禁瞪大了眼。
“妾閨名‘嬌娘’,是皇上帶進宮的良家子。”
蘇宴淺知道陳妝瓷這是認出了自己,見她想叫不敢叫自己的樣子,一時心裏微微發酸,隻有真正在意她的人,才會在這樣震驚的時候,還顧及這樣叫出來是否會對她不好。
“嬌娘……”陳妝瓷依舊是一臉驚詫地看向蘇宴淺,眼裏盡是複雜。
林芷茹聽了蘇宴淺的話,也隻當是她出於禮貌報上的名字,並未多想。
林芷茹入宮晚,自然是沒見過蘇宴淺的,當然也不知道她們這模樣是個什麽意思,隻當陳妝瓷是因為被她的話刺激到才會這樣。
看到蘇宴淺這傾城絕世的模樣,可比這豔冠京城的陳妝瓷還要嬌美上兩分,一時心裏倒是嗤笑,陳氏,你長得好又如何?還不是已經人老珠黃了?瞧瞧這還有個比你年輕還比你美貌的人兒呢!你這滄海遺珠,還是靠邊站吧!
於是,林芷茹在一邊坐得安穩,勾著唇,帶著譏諷笑道,“喲,這小嘴兒可真甜呢!果然是良家子,家裏教導有方,還是妹妹會說話,哪裏像某些人,連個教導的人沒有。”
言外之意,依舊是諷刺陳妝瓷青樓出身,無家教。
蘇宴淺瞥了一眼一旁輕浮的林芷茹,輕輕挑眉,“你便是林氏?聽說還挺得寵的呢,也不知皇上是看上了你什麽,竟這樣沒有教養!”
林氏不過是個美人,還是一個因為像她而得寵的美人,蘇宴淺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裏,在這她剛剛那樣對陳妝瓷,蘇宴淺本就不滿意,這會兒說話自然是不客氣的了。
“嗬,本主沒有教養?本主堂堂貴家女,難不成還比不上你這個良家子?!在這宮裏,你也就比某個出身風塵的妓女強些。在本主這些貴女眼裏,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林芷茹被蘇宴淺一激就立馬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來,斜著眼看著蘇宴淺,冷嘲熱諷的話脫口而出。
“本宮算是個什麽東西?”蘇宴淺淡淡一笑,仿佛聽了笑話一般看向林芷茹,發出了一陣輕靈悅耳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