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平亂（五）
站在蘇宴淺身邊的小暖暖很自覺地側身避開了莫雪蘭給自家娘親的禮。
蘇宴淺看到一貫高傲的莫雪蘭今日竟是已然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略帶了些淡淡的頹氣，整個人覺得仿佛已經看透了什麽，淡淡的，令她不禁蹙了蹙眉。
“寧妃起來吧，本宮如今已是罪臣之女，空有個貴妃的名頭罷了，那裏擔得起寧妃的大禮？”蘇宴淺慵懶地倚了靠墊，故意涼涼地說著這番話，清靈的水眸一錯不錯地看著莫雪蘭的神情。
莫雪蘭的目光依舊是淡淡的，沒了當日的傲骨，目光斂起，叫起了對她行禮的霍懿暖，而後淡淡地說道，“貴妃娘娘何必妄自菲薄？蘇家到底叛沒叛敵，娘娘自然比臣妾清楚。”
蘇宴淺看著莫雪蘭這仿佛毫無生氣的模樣，蹙著眉微不可見地歎了一口氣，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說道，“寧妃，坐吧。”
莫雪蘭聽了蘇宴淺的吩咐，淡淡地依舊沒有什麽反應，扶著身後語夏的手便走到了蘇宴淺指的那個地方坐下了。
蘇宴淺看著莫雪蘭身後那個依舊神色恭敬的語夏，挑眉諷刺一笑，道，“語夏娘子，當了妃嬪都這麽多年了，到妹妹麵前依舊是一副丫鬟的模樣，妹妹果然是教得好啊，這莫娘子啊，可真是個忠心的。”
莫雪蘭看了蘇宴淺一眼，又側頭看了看被蘇宴淺的話嚇白了臉的語夏，輕歎了一口氣。
把語夏推出來，是她極後悔的一個決定，即使語夏依舊對她忠心耿耿，即使語夏對她依舊恭敬，可是到底是身份不一樣了，這個妃嬪的身份讓語夏多了好多的忌憚，她跟語夏之間，也隔上了一層膜。原本親密無間的主仆倆，如今卻有了各自都小心翼翼不敢逾越的界限。
莫雪蘭自然知道蘇宴淺是在諷刺她，她搖了搖頭，自嘲一笑，“貴妃娘娘，今兒臣妾過來，可不是來跟您說妾從前做的蠢事的。”
蘇宴淺聽了莫雪蘭的話挑了挑眉，“蠢事”？高傲如莫氏，居然也會有一日從她嘴裏說出“蠢事”這兩個字？
蘇宴淺側頭好好打量了一番莫雪蘭，她的眼睛眯了眯，她直覺莫雪蘭這一次是真的安分了，從前就是她風頭再盛的時候，莫雪蘭雖然要避她鋒芒，可卻從不會如此掩飾自己，她不屑，這就是莫雪蘭為何瞧不起楚氏和溫氏兩個人的緣故。
“那寧妃妹妹這次過來，可有何事？”蘇宴淺挑了挑眉，淡淡地問道。
莫雪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蘇宴淺，勾了勾唇說道“當年的事，不是臣妾做的。”
當年的事？蘇宴淺忽然想到當年莫雪蘭的人在宮裏私放高利貸，讓冬雅不得不在她的點心裏加上薏米，欲害她滑胎的事。
她眉頭微微一蹙，目光瞬間便收了漫不經心，變得淩厲了起來，她看著莫雪蘭，冷笑了一聲，“‘當年的事’？當年的何事？寧妃妹妹做過的事太多，本宮可不知道妹妹是說的是哪一件事。”
“冬雅。”莫雪蘭也不跟蘇宴淺繞彎子，直直對上了蘇宴淺的眼眸，直接開口。
蘇宴淺聽到了這個名字後，眼眸登時便眯起，她冷冷地看了莫雪蘭片刻，見她視線淡淡，不想是有假，才開口冷冷說道。
“寧妹妹這話可是有意思了，你說不是便是不是了？當時人證物證具在，你敢說那放高利貸的不是你的人？何況，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本宮要算賬早就找你了，根本不用等到這個時候，寧妃這個時候過來告訴本宮這件事，有何用意啊？”
“人，是我的，卻早已被旁人收買了。”莫雪蘭眼中劃過一抹嘲諷，她朝語夏招了招手，指著語夏從袖子裏拿出的那封信，開口道，“誰做的，臣妾已經替娘娘查清楚了，都在這裏頭。臣妾今日忽然來跟娘娘說這番話，自然是有用意的。”
蘇宴淺知道莫雪蘭一向不是個說話九曲十八彎的人，她挑了挑眉，抬了抬手，示意莫雪蘭繼續說下去。
“臣妾幼弟去年娶了妻，生了一對雙胞胎，臣妾這在宮裏，孤身一人，總覺得寂寞，想要接個孩子到宮裏來養著，不知娘娘過兩日後，可否給臣妾這個機會？”
蘇宴淺聽著莫雪蘭的話，再對上莫雪蘭那有些苦澀的眼眸，便懂得了莫雪蘭的意思。她知道這輩子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她想要接一個孩子到宮裏來養著。這，倒是真沒什麽，左右，也隻能接個女孩進來。
至於莫雪蘭所說的“過兩日”，蘇宴淺看了一眼莫雪蘭坦誠涼淡的眼眸，她知道，莫氏說的過兩日，便是這次叛亂之後。
蘇宴淺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寧妃妹妹想要個孩子進宮作伴，皇上自然是準許的，若是本宮有出去的一日，定會替妹妹央了皇上。到時候宮裏多個小公主，歡歡和若若也多個人作伴。”
莫雪蘭聽了蘇宴淺的話，眼裏閃過一道光亮，她倒是從來沒有奢求過她接進來養著的孩子還能得封公主。
這一次，莫雪蘭笑得多了幾分真誠，“多些娘娘，娘娘也不必憂心，娘娘究竟有沒有出去的一日，娘娘該比臣妾有信心的不是？”
“是啊……定會出去的。”蘇宴淺勾了勾唇，看著外頭的天色，淡淡的說著，可是眼眸裏依舊是止不住地擔憂。
叛黨一刻沒有被滅，她的心，一刻就不得安寧。
莫雪蘭示意語夏把手中的心放到了蘇宴淺的桌子上，開口淡淡地說道，“安修儀，娘娘可小心著。”
莫雪蘭說完後，便起身告辭了。
看著莫雪蘭形單影隻的身影，即使語夏在一旁，依舊是顯得寂寥，蘇宴淺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攬過旁邊站著的女兒，把她又抱在了懷裏，拉著女兒的小手一同摸著她凸起的肚子。
“暖暖啊，你這個莫娘娘啊，其實也是個可憐的人兒。女人啊，千萬別輕易把自己的心交了出去，除非，是一個可以真正對你好的人。”蘇宴淺看著懷裏已經開始抽條的女兒，摸了摸她圓嘟嘟的臉蛋，輕輕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