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敏與溫雅公主番外
溫敏與溫雅公主番外
“可查到了?”少年手邊一燈如豆,手執書卷,劍眉星眸,看上去好不英朗。
旁邊回話的應楓蹙著眉,有些猶豫地說道,“回太子爺的話,這……奴才帶著人找遍了東邊六宮的宮室,也沒找著您說的那個小宮女……”
霍祁暄眉頭微微一蹙,十八歲的少年薄唇輕抿,眉宇間已有了睥睨天下的氣勢,這兩年霍涼瑾有意鍛煉他,他的性子也越發地被磨得沉穩了。
應楓對上霍祁暄看過來的眼眸,不禁一陣頭皮發麻,他又低了低頭,在霍祁暄的視線裏局促。
“罷了。”霍祁暄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微不可見地歎了一口氣,“可遇而不可求也……”
長夜漫漫,無眠者多少。
新都皇宮,眾多繁華宮室中,隻有一宮宇,低調冷清,偏僻孤寂……
“娘,您瞧,今年的炭火可真好!”眾多冰冷的屋子裏,唯有一間屋子傳出了暖人的火光,少女帶著絲絲跳躍興奮的聲音淌入心尖。
溫敏看著身邊小丫頭靠在炭火旁邊眉開眼笑的模樣,自己也勾了勾唇,“約摸是皇後娘娘今年又讓人到內廷司去走了一趟吧。”
溫雅回頭看向溫敏,凍得發紅的小手靠在炭火上烘著,粉白的小臉上笑容純粹,“皇後娘娘真是個好人!”
“是啊……好人啊……”溫敏坐在軟塌上,放下了手裏的針線,看著桌子上剛剛送來,一文不差還多了些分量的月例,嘴角笑得苦澀,“輸了,輸得徹底,從一開始,我便輸給了她的胸懷……”
“娘在說什麽?”溫雅奇怪地轉回頭看向溫敏。
“沒。”溫敏笑了笑,慈愛地摸了摸小丫頭的小腦袋,“明兒拿著銀子去內廷司買些好看的布料吧,你瞧著好看就行,轉過年去你便要及笄了,不能再總穿舊衣裳了。”
“娘,就咱們娘倆在這裏,穿舊衣裳新衣裳又沒什麽關係,這些銀錢留下來,留著旁的用處,哪能花在衣裳上呢?”溫雅嘟著小嘴靠在了溫敏的膝上,乖巧軟糯地說道。
溫敏摸著女兒有些削瘦的臉蛋,艱難地勾了勾唇角,對上小丫頭澄澈晶瑩的眼眸,她的心裏一痛,“聽娘的吧……”溫敏微不可聞地歎息了一口,“娘這輩子便是這樣了,但是你才剛剛開始。這些年那幾位嫡公主有的,皇後娘娘都記得給了你一份,皇後娘娘這麽做從不是因為娘,而是因為她不想讓旁人看輕了你,日後嫁不出去。”
“我知道……”溫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手指頭,她抬起頭對上溫敏沉重的目光,眼中閃了晶瑩,“娘,其實我並不是父皇的孩子對嗎?我也不是娘的孩子……”
“溫雅!這是誰跟你說的?!”溫敏心裏一跳,她驚詫地看著小丫頭,雙手緊緊扳著她的肩。
溫雅吸了吸鼻子,眼圈已經紅了,“不用誰特意跟我說,我這些年在宮裏聽到許多人都這麽說過,說我的生母是被父皇處死的寧氏,說當年寧氏懷的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孩子……”
“夠了!”溫敏一下打斷了小丫頭的話,她把小丫頭攬進了懷裏,淚已經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孩子,不要去管那些風言風語,我就是**,你就是我的孩子,不要去想別的。過兩年你安安心心出嫁,到時候若是受了什麽委屈,就去跟皇後娘娘講,她照顧了咱們娘倆這麽多年,定不會……”
“雅雅知道了,娘……”溫雅抬手抹了抹淚,從溫敏懷裏抬起頭來,回抱了溫敏,還抬手給她擦了擦淚,笑著跟她講,“雅雅都聽娘的,您別生氣了,不然雅雅要傷心了。”
“好……”溫敏自知失態了,趕緊抹了抹淚,拍了拍小丫頭的背,勾唇道,“你快些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好。”溫雅笑著起了身,見溫敏又恢複了平日裏溫和淡淡的笑容,才放心地出了門。
小丫頭拐進自己的房間裏,沒一會兒就又出來了,手裏抱著一堆長長短短的畫卷,悄悄地繞過溫敏的房間,從一個無人看管的角門溜出了延福宮。
小丫頭仿佛一個偷腥的狸貓,邁著小步子,縮著小身子,十三四歲的少女,小小的一團,遠看上去好不可愛。
不遠處,霍祁暄負手站在十字路上,看著某女毫無形象的小熊樣,唇角已不禁輕輕勾起。
“哥,怎麽,這是春心大動了?爹爹要知道你看上了個小宮女,把你打死都是輕的。”旁邊,清暖公主霍懿暖一身英氣的夜行服,倚在樹上打趣著看著那邊的小丫頭傻笑的霍祁暄。
“嗬。”霍祁暄瞥了一眼自家妹妹,勾了勾唇,嘲諷地說道,“等著他帶著娘親和弟弟妹妹遊山玩水回來,爺早就把生米煮成熟飯了。”
霍懿暖在後頭“撲哧”一下就笑了,她挑了挑眉,“得了,你看著折騰吧,我可要去驛館瞧一眼,別讓那裏頭那隻臭小子把咱們小歡歡給叼走了!”
“嘖嘖,駙馬爺可真是心大,咱們清暖公主一夜未歸,這都能忍,嘖嘖,真是……”霍祁暄作出一副感歎的模樣,一邊搖頭晃腦,一邊抬腳朝那個鬼鬼祟祟傻乎乎的小丫頭那裏走去。
霍懿暖被自家兄長氣得跳腳,她忽然停下了要走的腳步,挑了挑眉,笑得狡猾,抬腳也跟了上去。
“丫頭。”
“啊?!”
霍祁暄上去淡淡地喚了一聲,某個做賊心虛的小丫頭立馬驚呼一聲,飛快地站直了身子轉身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
霍祁暄挑了挑眉,見小丫頭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樣,眼中閃過一抹無奈,伸手把小丫頭往自己懷裏一拉,某小隻立馬就撞在了他的懷裏。
“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做什麽?”霍祁暄挑眉看著懷裏這個唇紅齒白的小丫頭,小小的一團,越發顯得嬌小可愛了。
溫雅一抬頭,見是自己熟悉的人,立馬鬆了一口氣,嬌嗔了他一眼,哼哼唧唧撐了氣勢地開口道,“誰說我鬼鬼祟祟的了?!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一個當侍衛的,不到宮門口去守著,跑來內宮嚇晃悠什麽?”溫雅伸了小手指頭,使勁杵了杵他硬是的胸膛。
“撲哧……哈哈哈……”
一聲窸窸窣窣的笑聲隱隱約約飄進了霍祁暄的耳朵裏,他眉頭立馬微微皺起,額角不禁跳跳,真是他的親妹妹,真是看好戲不嫌事大!
“手裏拿的什麽?”霍祁暄沒有接小丫頭的話,反倒是努了努下巴,看著她手裏抱著的一堆畫卷,眉頭蹙起,話中帶了幾分嚴厲,“偷主子的?”
“什麽偷主子的?!”小丫頭一聽霍祁暄的話立馬就不高興了,一個小眼神直勾勾地就瞪了上去,粉粉嫩嫩的小臉蛋揚起,奶凶奶凶地說道,“這可是姑奶奶自己畫的!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墨都是我自己繡荷包賣錢換的!足足繡了好幾年呢!”
霍祁暄聽著小丫頭的話,背在背後的手狠狠一頓,他低頭看向眼前這個紅著眼圈,倔強地看著他的小丫頭,心裏狠狠一疼,“抱歉……日後別繡荷包了,對眼睛不好,趕明兒爺送你些好的。”
“哼!”溫雅側過頭,抬了小手摸了摸剛剛一時激動湧出來的淚。
“好了,別哭了,給爺看看你的畫?”霍祁暄明顯聽到自己老妹朝自己投過來的鄙夷聲音,直接忽略掉,而後溫聲問起地對眼前的小家夥詢問道。
“不給你看!”小溫雅瞪了一眼霍祁暄,側身直接躲開了霍祁暄對她張開的手臂,眼圈還是紅紅的,小丫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霍祁暄,一撇腦袋道,“這可是要拿出去賣的!你走開!別擋著姑奶奶做正事!”
“賣?為何要賣呢?你不是花了好久才買到了顏料嗎?”霍祁暄眉頭又緊緊蹙起,他看著小丫頭倔強的模樣,把畫卷抱在懷裏,明顯是視若珍寶,他覺得奇怪極了。
小溫雅看著手裏的畫卷,小手輕輕撫摸著觸手可及的畫軸,眼裏閃過掙紮,最終卻被堅定取代,“畫……賣了可以再畫嘛!娘說我明年及笄,讓我拿了月例銀子去內廷司買布。可娘的腿不好,這兩年都走不了路了,每次去請太醫,沒個三五十兩銀子根本請不動,我哪裏能用娘治病的錢呢?”
“‘娘’?”霍祁暄嚼著這個詞,眉頭緊緊皺起,他不明白小丫頭口中這個“娘”是何意思,若是宮外的娘,那怎麽可能請太醫診病呢?若是宮裏的,那……也該是幹娘才對啊……
“侍衛大哥,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些畫賣掉?宮裏那些小公公太欺負人了,每次讓他們幫我賣東西,他們都會拿掉大半隻留一點點給我……可內廷司的布太貴了……我不知道夠不夠……”小溫雅皺著眉頭,眼中帶了乞求,看向霍祁暄。
“買布?!內廷司有司向來為宮中供布,什麽時候還需要你們去買布了?!”霍祁暄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眉宇間忽然一陣淩厲,令小丫頭有些害怕。
“溫……溫雅?”霍懿暖從後頭陰暗處走了出來,走到溫雅和霍祁暄的麵前,試探地喊了一聲。
溫雅聽見了有人竟然認出了她,渾身一震,下意識地便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這個認出她的女子。
“溫雅?”霍祁暄皺著眉頭,覺得這個名字他好像聽過,可卻沒什麽印象,他看向身側的妹妹,目光中帶了詢問。
“溫雅,你別怕。”霍懿暖看了自家哥哥一眼,餘光也看到溫雅驚恐的模樣,趕緊輕笑著安撫她,盡量溫聲說道,“四妹妹別怕,我是大姐呀,你暖暖姐姐。”
“大……大姐……皇後娘娘的嫡出大公主?”溫雅一直聽說過皇後和幾位嫡公主,可她自己卻是從未見過的,此時她看向麵容和善的霍懿暖,眼裏還有些猶豫惶恐。
“溫敏四公主?溫淑儀的孩子?”霍祁暄看向眼前這個小丫頭,他從未想過她竟會是這樣的身份,難怪應楓找遍了所有的宮女,都沒有找到這個小丫頭。
霍祁暄是知道溫雅的身世的,溫雅不是霍涼瑾的孩子,也就不是他的親妹妹,這個認知令霍祁暄的唇角微微勾起。
溫敏看到了霍懿暖在霍祁暄身側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個“侍衛大哥”可能根本就不是侍衛大哥,一時間看向霍祁暄的目光裏也帶了膽怯。
“這位是大哥,當朝太子爺,你別怕,我們自然不會傷害你的。”霍懿暖輕笑著在旁邊介紹著,而後眼眸一淩,“內廷司的這起子奴才真是混賬,太醫院裏也沒有幾個好東西!你別擔心什麽布啊太醫的事,趕明兒大姐給你好好敲打敲打內廷司的這幫東西!”
霍懿暖笑得溫和,上前拉起來溫雅冰涼的小手,輕輕一拽就把她拎到了霍祁暄的懷裏。
霍祁暄看著懷裏這受了驚嚇的小丫頭,輕歎了一口氣,“丫頭,別怕,哥給你做主。”
他光明正大地摟著小丫頭的小細腰,摸著小丫頭的腦袋,嘴裏說著當大哥的話,腦袋裏卻想著要怎麽跟溫敏說說,把這小丫頭哄騙到手。
霍懿暖掀了掀眼皮,一看就知道自家哥哥在打著什麽“好主意”,看看他眼裏跟爹爹越來越像的狼光,暖暖嘴角抽了抽,果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
次年,溫雅四公主及笄,隔日墜湖亡。溫淑儀大慟,帝晉其為敏筱妃。
半年後,虎魁將軍溫和禮之女溫氏,封太子正妃,入東宮,後野史有記曰,太子妃溫氏,名雅,蓋已亡之溫雅四公主也。
那夜,霍祁暄掀開大紅蓋頭,看到的,便是那唇紅齒白,朝他笑得傻乎乎的小丫頭,這小丫頭著實令他頭疼,大婚前幾年,若他不去抓她,隻怕她都能在敏筱妃那裏過夜了。